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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虧得周昌是個太學生,打架他不行,琴棋書畫卻是樣樣都能拿得出手,只三兩筆那么一勾勒,便把那個意欲劫擄阿愁的壯漢畫了個十成像。
有了這畫像,再找人也就不難了,何況那郭云剛剛領了兵馬指揮使一職,負責京城的治安緝盜諸事。
于是,此事過去約十來日后,李穆便告訴了阿愁,當街襲擊她的人找到了,卻原來是幾個常在市井間胡混的潑皮。
至于襲擊阿愁的原因,倒叫梁冰冰猜對了,恰正是那個心胸狹隘的陳八娘子在幕后指使了他們。
卻原來,阿愁和梁冰冰相約著逛街的那天,陳八娘子也正因前一天受的氣而在東街上“血拼”泄憤。只是,她看到阿愁時,阿愁卻并沒有注意到她。于是那陳八娘子就動了惡念,命那跟她出門的管事隨便在街上雇了兩個混混去劫擄阿愁——要說起來,她的目的很簡單。當年阿愁被拐時才不過六七歲年紀,家人就因她名節有損遺棄了她,何況如今的她正值花一樣的年紀……
聽到這樣的答案,阿愁不禁呆怔住了。
雖然那時的阿愁還不是秋陽,李穆想起來依舊忍不住地一陣心疼。他猛地伸手過去將她攬進懷里,親吻著她那終于痊愈的額頭道:“那些人不配做你的家人,你有我,我才是你的家人。”
阿愁依靠在他的胸口,緩緩嘆了口氣,道:“我記得阿愁的事,可記得并不是很全的。可就記得的那些事來看,似乎她的家人原本對她并不壞的。不過是因為她一時調皮才被人販子拐了,她的家人怎么就能那么狠心……”
李穆用力收緊手臂,吻著她的臉頰道:“如果你想報復那些人……”
阿愁搖了搖頭,也伸手環住他的腰,道:“那些人跟我無關了。就像你說的,那些人不配做我的家人,你才是我的家人。”
說到家人,阿愁不禁想到李穆身邊唯一一個可算得是家人的人——宜嘉夫人。
她抬頭看向李穆。便是她沒有開口,顯然李穆也知道她想要說什么,便忍不住又在她的眼上落下一吻,道:“明兒跟我一同去拜會一下姨母吧,我把事情給她講過了,她也點頭同意了。”
阿愁忍不住就抬了抬眉。
宜嘉夫人原沒打算在京城長住,所以剛進京時,她是借住在王府別院里的。可后來因為看到李穆似乎要長期滯留在京城了,夫人不放心留他一個人在京城單打獨斗,便搬去了李穆悄悄替她置辦下的一處別院。
只是,阿愁深知,那宜嘉夫人對李穆這個外甥有著什么樣的期許。雖然宜嘉夫人自己出身不高,可顯然,比起讓她視若親子的李穆娶她這么個下九流的梳頭娘子為妻,她肯定更希望李穆娶個豪門貴女為助力。
她那明顯帶著不信的眼神,不禁令李穆微笑了起來,便解釋道:“比起我娶個豪門貴女,皇上肯定是更樂意我娶個平民女子。而若是隨便娶個不能信任的人,只怕我姨母更寧愿我娶一個她知根知底的。”
換而言之,李穆若成了廣陵王世子,便是為了防止將來的廣陵王做大,皇帝肯定也是不樂意看到他跟什么有勢力的人家結親的。而一般的平民階層,只怕宜嘉夫人也瞧不上。這般一衡量,至少知根知底的阿愁就要可靠得多了。
而許正是因為李穆說的那個原因,當第二天他帶著阿愁去拜訪宜嘉夫人時,宜嘉夫人看向阿愁的眼神雖然不怎么客氣,不過倒并不帶惡意。且,人前一向不做惡人的她,難得地對阿愁的行止言談有了幾分苛求的意思,卻是一下子就叫阿愁憶起當年在夫人府里受訓的情景來……
第一百五十一章·世子
阿愁遇襲的事, 令李穆很是惱火, 以至于自她出了事后, 他就限制了她單獨出門的自由, 甚至直接把貍奴撥給她做了個跟班。
對于李穆的作為, 阿愁倒是頗能體諒,且那件事叫她也受了不小的驚嚇。
不僅是她, 梁冰冰也受驚不小,以至于之后有好一段時間都沒敢再一個人上街亂逛。
不過,顯然阿愁是個心寬的,便是知道給她下絆子的是那陳八娘子, 她也沒有主動問過官府是怎么發落她的——其實是她知道,便是沖著陳家的門庭, 只怕官府也不會拿她怎么樣。
而, 顯然梁冰冰要比阿愁更會記仇。沒多久,梁冰冰便幸災樂禍地告訴了阿愁,那陳八娘子的下場。
雖然為了維持家族的體面,那陳八娘子沒有上堂過審, 可落下這么一個污點的女兒, 那自詡百年世家的陳家肯定也是不肯再要了, 于是很快陳家便傳出八娘子夭折的消息……
聽到這消息, 阿愁不禁一陣沉默。比起陳家的絕情,顯然羅家對她這被拐的女兒已經算是好的了——只是不聞不問罷了,至少還是允許她活了下來……
如今因著擄劫的事,叫阿愁和梁冰冰都有了些心理陰影, 所以二人輕易都不出門,便是出門,也必定是要前呼后擁的。
阿愁還罷了,自有李穆慣著她。梁冰冰卻是沒有阿愁那種待遇的,于是,她便和小郡主郭霞成了連體嬰一般,郭霞到哪里,她便到哪里。便是郭霞有其他事情,也總是要親自將梁冰冰送到西三院,然后再親自來接人回去。
而,她來了,她那控妹雙胞胎兄長郭云自然也就來了。于是乎,這便形成了一條鎖鏈——只要梁冰冰和阿愁有約,郭霞便會親自來接送梁冰冰。而只要郭霞來接梁冰冰,郭云必定會打著“來接妹妹”的旗號來西三院……
至于郭云是不是單為了接人而來……單看著每回阿愁送郭霞出去時,郭云那總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的眼角余光便能知道,至少那不是單一的理由。
要說起來,其實阿愁一直都不擅長猜測人心。而且,因為她天生的惰性和性格里的弱點,許多猜不透的事她都只會隨手丟開,再不去想。她從來不會去鉆那牛角尖,更不會萬事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不可(不然當年她和秦川也不會是那種過程和結局了)。如今換了一世,總結著前世的經驗教訓,阿愁才終于領悟到,有許多事情拖著是不成的,若不及時解決,“小洞不補”,將來“大洞吃苦”是肯定的結局了。
于是,終于有一天,她受不住郭云那種偷偷摸摸的探究眼神了,便借著玩笑話問他道:“大郎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問我?”
此時已經時值八月。因轉眼就是汾陽長公主的壽誕,郭霞那孩子孝心一動,便說要親手替她阿娘制作一款天下獨一無二的面霜作為生辰賀禮。郭云來接人時,她和梁冰冰還在阿愁的“實驗室”里忙活著。
而如今李穆和郭云一樣,都已經從宮學里“畢業”了。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看中了他的“金手指”,李穆被皇帝塞進了戶部歷練。顯然,這差事對于李穆來說并不輕松。如今他幾乎天天都是披星戴月兩頭摸黑地出門辦差。倒是那管著京城一方治安的郭云,看起來要比他悠閑得許多。
因為李穆的公務繁忙,安國公郭云來接人時,便是阿愁并不是這府里的正經主子,此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充著半個主人,出面接待著那人。
自然,這件事李穆并不怎么高興的。他倒不是對阿愁沒個信心,只是沒人愿意睡榻旁邊有個人始終虎視眈眈地看著罷了。不過,經過上一世的風波,如今的他便是再不樂意,也不敢再強迫阿愁從了他的意愿就是。
阿愁的問話,令郭云一愣,不由就從那正喝著的茶盞上方瞟了阿愁一眼。
他想了想,放下茶盞,看著阿愁道:“倒也沒什么,就是總覺得之前我應該是見過你的。”又反問道:“你可記得你曾在哪里見過我?”
阿愁:“……”覺得她面熟的人是他,他怎么倒反過來問她了?!
于是阿愁盯著郭云仔細看了一會兒,怎么想都覺得之前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便搖了搖頭,道:“許是我長得像小郎認識的什么人吧?”
郭云細瞇著鳳眼看看她,忽地一提唇角,笑道:“許是吧。”
那神情,若仔細分辨,里面似乎含著一絲“放心了”的意思一般。
阿愁眨了眨眼,便也笑著垂下了眼睫。
這一晚,李穆依舊回來得很晚。阿愁知道,如今他正受宣仁帝之命,在悄悄核查著戶部這些年的舊賬。且隨著李穆越來越晚的歸期,顯然戶部的那些舊賬里是有些問題的。
阿愁知道自己幫不上李穆什么忙,便盡她所能地替李穆做好后勤工作了。
幫他脫了那身官服,親自侍候著這位小郎泡了個腳,李穆舒服地倒在涼榻上直哼哼。問及今兒阿愁做了什么時,阿愁便隨口將她和郭云的那段對話給李穆學了一遍。
想到郭云那個奇怪的表情,阿愁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把心里的那點疑惑給說了出來,道:“我倒覺得,他那話里有試探我我意思。難道,之前的小阿愁真是見過他的?”
李穆微皺了眉,拉著阿愁和他并肩在榻上躺了,思量半晌才道:“我會讓人去查查的,你小心那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