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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 他或多或少也猜到了沈遇朝身世的異樣,陛下口中的前朝余孽,可包括他?
他侄兒可還在沈遇朝麾下做事呢。
他是個閹人, 這輩子都與兒女親緣無緣。可他前一陣子才找到去世兄長的親生兒子, 費了大力氣將他送進沈家軍, 指望他出人頭地,將來給他摔盆起靈呢。
沈遇朝死不死的他不關心, 可他侄兒還在他手里呢!
胡公公心中慌了一瞬。
但他到底在天鴻帝身邊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還是學到了幾分, 不動聲色地試探, “說來, 等殿下和王爺得勝歸來, 便要開始辦喜事了吧。”
天鴻帝許久未出聲, 胡公公心里就是一咯噔。
正當他忐忑不安時, 天鴻帝轉而問道:“祝澤興如何了?”
胡公公隱下憂慮, “打了足足四十大板, 如今正在府里躺著呢。”
天鴻帝:“明日讓太醫去瞧瞧。”
胡公公便知, 雖然陛下惱怒祝統領辦事不力,但他終究未失帝心。
“不必服侍了, 你退下吧。”
“喏。”一聲,胡公公退出殿內。
離開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帝王站在窗前,夜色如墨,窗口處漆黑一片,仿佛神秘詭譎,充滿危險的深淵。
他屹立不動,身形挺拔,厚重如山,一人便可應戰百敵。
胡公公不敢多看,忙收回視線,提燈離去。
……
為了取出情蠱,百里赫和程玉取了秋漣瑩不少血,導致她醒來后身子極為虛弱,整日臥在床榻。
七月流火,銀輝如紗籠罩著夜色,燈亮起,光暈與月光交相輝映,富有一股朦朧之美。
夜風漸涼,秋水漪正要關上窗,憑空出現的一只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那手蒼勁有力,五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在月色下仿佛在發光。
秋水漪抬頭,撞入一雙幽深桃花目,意外道:“這么晚,你怎么來了?”
話音方落,屋內發出輕微的聲響,回頭時,一道身影從她眼前快速閃過。
秋漣瑩低沉又欣喜的聲音在寂靜深夜中響起。
未等秋水漪再回首與來人說話,一雙手越過窗子,穩穩把住她的腰,托著她從屋內一躍而出。
明月落在她眼中,皎皎輕靈,飄逸出塵。
身后窗子“啪”一聲關上,秋水漪撐著沈遇朝的肩,明眸注視著他,幽幽道:“堂堂王爺,怎么能做出夜探香閨之事?”
沈遇朝低低一笑,抱著秋水漪躍上屋頂,指著下方,“這才叫夜探香閨,本王連你閨房都未進過,如何能算?”
秋水漪嗔了他一眼,“歪理。”
沈遇朝攬著秋水漪笑。
靜靜感受著對方的體溫,他驟然道:“我明日一早出征。”
秋水漪點頭,“我就不送你了,姐姐身子虛弱,娘這段時日太過勞累,我放心不下。”
“小沒良心的。”沈遇朝刮了下她鼻尖,“我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歸來,竟連送都不想送。”
“你又不是不回來了。”秋水漪側頭笑,“早晚都要回來,何必相送,徒惹人傷感。我想笑著見你,不想哭著相送。”
沈遇朝一怔。
少女仰首,眸如璨星,含著清淺笑意。
他心中一動,低頭印下一吻,溫柔呢喃淹沒在兩人唇齒間。
“好。”
天鴻帝親自送了大軍出佂。
陛下親臨,將士們的士氣空前熱漲,含著勢如破竹的氣勢,浩浩湯湯出了城門。
遠遠遙望最前方騎馬的兩個身影,天鴻帝緩步下了城墻。
回到明和殿,他拿起桌上的折子。看了片刻,似是驟然想起了什么,問道:“祝澤興如何了?”
胡公公不解,陛下不是昨日才問過了?
心中腹誹,面上仍老實道:“聽太醫說,祝統領底子好,想來要不了幾日便能下榻了。”
天鴻帝沒說什么。
行刑時,他特意叮囑過,祝澤興的傷不過是看著嚇人,實則一沒傷筋二沒動骨,最多三四日就能活蹦亂跳。
“讓他傷好后即刻來見朕。”
“喏。”
“云安侯府外的人可撤了?”
胡公公搖頭,“并未。”
天鴻帝冷笑一聲,將折子重重摔下,“怎么,他還防著朕,擔心朕殺了他的心頭肉不成?”
胡公公嚇得跪下,“陛下息怒,或許,或許是王爺忘了……”
“不必給他尋借口。”
天鴻帝垂著眼皮,似是嘆了一聲,“終究是……”
是什么?
剩下的胡公公未聽清,但他總覺得不是什么好話。
……
三日轉瞬即逝。
祝澤興跪地,安靜聽著上首帝王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