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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到法國的那一天,從酒店狂奔之后,歐洲杯開賽之前,自己一個人流落街頭的場景。
忽的,蘇酥心中有了決斷,開始動筆,將最害怕的東西畫了下來。
十五分鐘之后,所有的選手都將畫交到了昆里爾那里,選手們按照交畫的順序,過去挑戰(zhàn),剖析內(nèi)心的陰暗面。
第一個是簡妮,她幾乎不到五分鐘就交了畫,再加上她平常又是高貴冷漠的模樣。選手們對于她的畫作和陰暗面,都十分好奇,紛紛聚焦于她。
昆里爾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那么,我們的第一名,最佳硬照得主簡妮,最害怕的會是什么呢?”
說著,他將畫反轉(zhuǎn),令人驚訝的是,畫的背面也是一片空白——簡妮交了白卷!
“正如您所見到的,我無所畏懼。”簡妮淡淡道。
昆里爾輕笑一聲,“哦?那么你奶奶——”
“我是我,奶奶是奶奶,昆里爾先生,我想您在這兒提她不太好吧。”簡妮居然很不禮貌地打斷了昆里爾的話。
蘇酥她們在下面都看直了眼睛,這才第二期,簡妮居然直接粗魯?shù)卮驍嘣u委的問話。
昆里爾并沒有生氣,而是問:“你確定她不對你構(gòu)成影響嗎?那么,你為什么不敢讓我說出她的名字呢?那這是否說明,你在害怕,害怕一旦說出奶奶的名字,別人就再也看不見你了呢?”
簡妮回之一笑,答:“昆里爾先生,我想我和奶奶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她的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所以不需要提她。那么,您所暗示的我活在奶奶的陰影之下的話,并不成立,您說是嗎?”
昆里爾注視了簡妮很久,半晌之后,他居然沒有發(fā)威,反而十分滿意似的點了頭。
他說:“很好,我很高興你能這么想,簡妮,你完成了,下去吧。”
到最后,簡妮的奶奶是誰居然沒有被說出來?!
選手們難以置信,用一句不太優(yōu)雅的網(wǎng)絡(luò)用語表達(dá)就是: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剎那間,女孩兒們看向的簡妮的眼神愈發(fā)的警惕,萬一她奶奶是非常厲害的怎么辦,她們豈不是又被簡妮壓下一頭?
饒是好奇心達(dá)到頂峰,挑戰(zhàn)賽還是得繼續(xù)進(jìn)行,其他的選手陸續(xù)上去和昆里爾對話。
她們或是因為校園欺凌,或是因為身體的與眾不同而被嘲笑和排擠,總之,都是女孩子們可能遇到的糟心事。每個人和昆里爾扮演的時候,那些傷人的話都被再一次砸到她們身上,女孩兒們幾乎都哭過。
終于,到蘇酥上臺了,而她的后面就是伊娃。節(jié)目組故意將她們排在最后兩個,一前一后,好讓節(jié)目更具看點。
昆里爾將蘇酥的畫作翻過來,露出她的杰作,和簡妮的圖畫竟出奇的相似:一張空白紙,只正中間畫著一個很小的人。
“我不得不問一句,蘇酥,你是和簡妮約好了嗎?”昆里爾調(diào)侃了一句。
“啊,不不不!”蘇酥以為昆里爾說她抄襲,這罪名若是被安在她身上,那可就全完了!
她趕緊解釋,“昆里爾先生,我和簡妮隔得很遠(yuǎn),根本看不到她的畫作,這一點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昆里爾挑眉,“噢,別太緊張,我不過是開個玩笑調(diào)節(jié)氣氛。大家今天都太壓抑了,我希望你們能開心一點。好了,你的圖也很獨特,能為我們解釋一下嗎?”
蘇酥目光投向圖畫,眼神驀地黯然。
她解釋道:“這中間的小人是我,而四周白茫茫、空蕩蕩的,就是我如今的狀態(tài),也是我內(nèi)心深處最害怕的東西。”
“哦?”昆里爾疑惑地看著她,“我認(rèn)為你說得有點抽象,你的意思是目前的處境令你感到害怕嗎?”
蘇酥看起來有些恍然,她抬頭,眼神有些空洞,“是的,昆里爾,可能是有些抽象。這樣說吧,你能理解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嗎,這就是我想要表達(dá)的情感。這個小人孤零零地在正中央,引人注目,可她卻是茫然和孤獨的。”
女孩的模樣楚楚可憐,令昆里爾心中一動,他接著問:“那么,你為什么會覺得孤獨呢?我想,孤獨背后的原因,才是你最害怕的對嗎?”
蘇酥仿佛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憶,垂頭低眉、下頜緊繃,“是吧,或許是我的父母在小學(xué)就離開了我,讓這種孤獨感根深蒂固地種在了心里吧。我原本住在鄰居哥哥家的,初中才搬回去,我認(rèn)為那里有父母的氣息。可是、可是,這個哥哥,我本來以為他會是陪我走完一生的愛人,所有人也都那么認(rèn)為,他卻偷偷交了女友。所以我留在了法國,意外的走紅可能讓別人羨慕,可是我很迷茫,一個人在異國,我常常不知所措,這感覺真可怕啊……”
女孩說著說著,眼眶變得濕潤,聲音漸弱,最后消失無蹤。她眼神受傷地盯著地面,整個闡述的過程中,聲音輕飄飄的,情緒并不激烈,她像只受傷的小鹿,在悲鳴嘶吟。
但——正是那種悲涼絕望的語氣,像是魔咒一般敲擊著你的心,令你感同身受,仿佛你真的見證她被全世界拋棄的過程。
原本昆里爾對這個“性感寶貝”是有些偏見的,她拍照的時候太過死板,難以調(diào)教,網(wǎng)評也不太好。若不是她能夠帶動話題,恐怕第一期就會被淘汰出局。
可是,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當(dāng)她真情流露的時候,這個女孩總能美得奪人心魄。
“噢,”昆里爾一時沒想到要怎么扮演她心中的陰暗面,因為他覺得這個女孩子說到這些的時候不是抗拒的情緒,而是接受之后的絕望,他忍不住抬手半抱她,“蘇酥,我想,你需要樂觀一些,如果你要趕走孤獨,那么就需要讓自己開心一些。”
“恩?”蘇酥抬起頭看他,被昆里爾這么一抱,她心中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昆里爾松開她,輕咳一聲,說:“孤獨是趕不走的,你越是想趕走它,它的存在感就會更強烈。你雖然失去了父母,但這么多年總有人陪伴著你,你該多想想他們。還有你的男友劈腿,是這個意思吧,但你至少擁有了全新的事業(yè),讓自己變得更好了,你說是嗎?”
由于蘇酥的眼神過于哀傷,昆里爾不自覺地?fù)Q上了一副更加溫柔的語氣。
蘇酥仍有些許發(fā)愣,因為昆里爾突然的溫柔,也因為再一次陷入了自我掙扎。
“好了,親愛的,下去休息一會吧。”昆里爾見她懵懵懂懂的樣子,輕言細(xì)語地告訴她,她完成了。
蘇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胡亂地點點頭,回到了選手群中。
而接下來,便是伊娃的登臺,不知是否因為蘇酥表現(xiàn)得太優(yōu)秀,她看起來有些緊張。
她的畫里有一個男孩子位于紙的右上角,正中間畫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的四周像是一節(jié)車廂,車廂周圍都是黑色的陰影。陰影之外的左下方,有兩個小人手拉著手。
昆里爾說:“eva,請先和我們解釋一下你的畫好嗎?”
伊娃點頭,開始說出她的故事:“在這幅畫里,中間這個小女孩是我,方框是拖車,代表我從小就住在拖車?yán)锩妫蛔筮叺膬蓚€小人分別是我的父母,他們?yōu)榱松嫞偸遣辉谖疑磉叄欢疑辖沁@個小人,是我的哥哥,他、他……”
說到哥哥,伊娃似乎有些哽咽,忽然就停下了。
昆里爾很耐心地問:“噢,這是你的哥哥,然后呢?伊娃,你得繼續(xù)說下去。”
“他在兩個月前離開了我……”伊娃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然后她的眼淚就嘩嘩地開始往下落,“父母太忙,一直都是哥哥陪著我的,可是、可是,他卻離開了!我覺得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我簡直無法相信,總覺得哥哥還在我身邊保護(hù)著我……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