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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有時比父子兄弟還不牢靠呢。

“我當(dāng)然知道姨母對我好，可是我真不愿意啊！姨母沒同其他人說過這想法吧？千萬不要同其他人說，我真的不要做什么公主！人人盯著瞧，說你這個，講你那個，一點(diǎn)不自由，我最不愿意這樣了，姨母就答應(yīng)我吧，別想這事了，求求你了。”

抱著皇后的胳膊，邊撒嬌邊說。

皇后卻依舊不為所動，“沒權(quán)沒勢的公主才怕這個，你有什么好怕呢？不高興了，就割他們的舌頭剜他們的眼，看誰還敢惹你！”

權(quán)勢果然移性，而且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

是實(shí)在沒辦法了。

“我做了公主，憐思要怎么辦？我是公主，他就是駙馬，以后哪還有前途可言？一輩子做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嗎？本來就不容易，要落一頂靠岳家的帽子，再做了駙馬，一輩子直不起腰，他讀了那么多年的書，日日三更燈火，難道要他白讀嗎？我不忍心。”

皇后真有點(diǎn)生氣了。

“管他做什么？他能娶到你，已經(jīng)是十輩子修不來的福氣，還想要怎樣？讀書考試，不就是為了求富貴嗎？富貴已經(jīng)送到眼前，做什么舍近求遠(yuǎn)？再者說，誰說做了駙馬就沒有前途？規(guī)矩是皇帝定的，皇帝當(dāng)然也能改，誰在位誰說了算！你是怎么回事？先前在你家，怕你為難，我就沒跟著一起說你，你到底要為男人做到什么地步？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討苦吃！”

話有些重，但實(shí)在恨鐵不成鋼，不要別人舍身為自己，倒把自己抽筋剝骨，不留余地地奉獻(xiàn)，又不是菩薩。

話要說盡了，非但沒能達(dá)成所愿，還把憐思拉下了水，蒙受不白之冤。

但是不阻止真不行。

善來也不客氣了，直接道：“我是為姨母好，姨母這些年過得如何？姨父是否一如當(dāng)年，對姨母言聽計(jì)從？”靠過去，幾乎是貼著，把聲音壓到極低：“姨母并不是皇帝，姨父才是，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鼾睡？只怕在姨父眼中，姨母是忘了形，患難夫妻，何至于到這種地步？”

這是十多年來，頭一回有人，這么和皇后說話。

皇帝在瑤光閣，群芳環(huán)抱中的一處休憩之所。

善來跪地行大禮，“參見吾皇萬歲。”

皇帝已經(jīng)知道她是誰。

“鶴仙……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快起來，怎么不喚姨父？不是一直喚姨父嗎？”

李凝，當(dāng)今的圣上，長身樹立，眉目明秀，此時笑得十分慈愛，絲毫不見平日的沉默自持。

善來微笑著回道：“今時不同往日，陛下如今是陛下了，豈容冒犯？”

皇帝聽了，也是微微一笑。

“說起來，已經(jīng)聽過無數(shù)人喊陛下，聽你喊，還是頭一回……”

難免要想起當(dāng)年事。

鶴仙，婉婉，婷婷……

皇帝轉(zhuǎn)頭去看發(fā)妻。

婷婷正低眸沉思，看著倒有幾分舊時模樣。

心里不是沒有觸動。

“能回來就好，這些年都在哪里？既好好的，為何不回家？多少人為你日夜懸心。”

“當(dāng)日遭難，雖蒙人所救，但不幸傷到了頭，忘掉了前塵，所以只好去做另一個人，另有一番際遇……說到我的事，不能不向陛下求一樁恩典。”

“哦？什么恩典？”

“我夫……陛下，我去年嫁了人，公爹是前工部尚書，我的丈夫，名喚劉憫，去年他遭人陷害，在國子監(jiān)鬧出了一些事，陛下判他流放兩千五百里……陛下，我以命做擔(dān)保，他當(dāng)真沒有殺人，是為人所害，還請陛下重審此案，還他一個清白……”

皇帝還記得這件事，他的首輔，還有工部尚書，一對翁婿，鬧出來那么多的不如意。

究竟怎么樣，他也知道。

就是沒想到還能同他家里人扯上關(guān)系。

“我這就下詔，叫他回來。”

善來問：“不需要再審嗎？”她笑起來，“只有審明了，才能真正還他清白，回來倒是不急……”

“不必審，吩咐下去，叫他們寫份折子遞上來就好，省時省力。”

善來只是微笑。

皇帝見她如此，知道她許是心有不滿，但皇帝有自己的考量。

“這事，你們確實(shí)受了委屈，等回來了，他們不能不給你們擺賠罪酒，到時兩家人坐到一起，把話說開了，也就是了。”

這樣處置，皇帝的偏向，是很明顯了。

皇后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于是善來趕忙跪地謝恩：“多謝陛下。”

皇帝先看了一眼皇后，然后才笑著對善來道：“不要覺得我是不愿意給你主持公道，實(shí)在是我于心不忍，樂源畢竟是國之肱骨，勞苦功高，他生平只三子一女，不久前剛折了一個女兒，要是再動他兒子，只怕他受不住……他會感念你們這份恩情的。”

第117章

一進(jìn)麗光殿，善來便側(cè)過身子同那一路跟隨的女官道：“叫她們都出去，別打擾我和娘娘說話。”

女官低頭應(yīng)是，起身擺了擺手，宮女們便個個彎腰低首，魚貫而出。

皇后站在大殿中央，面皮鐵青，神色猙獰，很見扭曲，身體僵直，蔻丹深嵌入掌心。

善來走過去，強(qiáng)硬地掰開了自己姨母的兩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