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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人笑了笑,“又不是什么難事,當然很快。”
這樣的話,事情似乎無法挽回了。
碧桃洗過手就睡下了,她卻久久沒有困意,黑暗里睜著眼睛——不敢閉,只要閉上眼睛,腦中就有蛇在爬。
蛇,那么惡心可怕的東西……她一個小女孩兒,肯定要嚇壞吧……
肯定會嚇壞的,畢竟就是為了要她怕,才去找蛇,要的就是一擊必殺,只有蛇,足夠有威懾,別的都不行……
去找她們呢?告訴她們有蛇,快跑,別嚇到。
那成什么了?壞人幡然悔悟?那更叫人看不起了,壞都壞得不徹底,又軟又慫……
可是真嚇壞了她可怎么辦?
就這么糾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忽然亂聲大作……
她知道是事發了,所以急忙起來,要過去看。
這會兒是真后悔了。
錯太深了,怎么著,也不該想著害人的命啊!
被瞧不起又怎么樣,再怎么樣,不能虧心,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了!干出這些昏頭事來!越想,心里越著急出去,出去補救。
才開了門,眼前忽然飛過來一條影,啪一聲砸在她臉上,倒不是很疼,但是,怎么感覺……她遽然大叫起來,一聲高過一聲。
“喜歡嗎?我回敬你的,怎么你看起來不是很高興?不是你的東西嗎?”
她長久地發出不間斷的叫喊,喊到力竭,才停下來喘氣,就聽見有人在她身前冷冷地這般道。
第54章
好,好啊……
還以為她得怕成什么樣呢,原來她不怕,不但不怕,還能耀武揚威……
這樣的話,她還愧疚什么?
但是也實在沒必要再斗下去了。
狠狠地抹了把臉,擦得臉皮疼,但是氣勢昂揚。
“好!你厲害,我服你!咱們之間就到此為止!”
這人實在自以為是,誰要同她到此為止?真當旁人都是泥捏的沒脾氣?
善來蒼白的臉上浮出冷笑,張口欲嘲,忽然頭重腳輕天旋地轉……
方才還生龍活虎張牙舞爪的一個人,突然山巒崩倒,而且還是直愣愣地倒,咣當一聲砸地上……
紫榆驚到了,然后很快反應過來,對左右大喊:“快請大夫來!就請經常給夫人瞧病的那位齊太醫!診金車馬費都由我來出!”
已然深夜,但是劉府各處的燈火次第亮起來。
這回的病勢遠比先前沉重,善來人常昏沉著,少有清醒的時候,醒了,得吃飯吃藥,吃完藥,又發起昏來,還是睡……就這樣,一直到秋天過去,雪也落下來,她的病才算好全了,這時劉府各處為秦老夫人掛的孝幔都已摘掉了。
早在有精神能坐起來時,善來就給劉憫寫了信。
紫榆似乎是變好了,善來請醫吃藥養病的事,一直是她在張羅,可以說是無處不盡心。有一回,她趁著善來清醒拉著善來親切地談心,從她自己,她講她這一路過來實在是不容易,因為爹媽不爭氣,硬生生叫她比別人低了一頭,吃苦受辱,終于守得云開,卻突然殺出一個小奶奶來,有些人見不得她好,出言譏諷她,她氣昏了頭,又聽了兩句挑唆,腦袋里那根筋一時沒別過來,這才做了那些錯事,希望善來能大人大量,寬恕她,將來還得一處,和和美美總比針尖對麥芒好,是不是這個道理?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卻始終不見善來應答,不過自己也知道,鬧那么大,哪能輕易就叫人原諒她?只是不能不叫善來知道她的心,以后日子還長呢,不怕正不了身,這點耐心她還是有。于是又和善來說起別的來,劉府的人事,興都的風土人情,末了總是說,將來得閑一定結伴出去玩。
她是一副絕對誠心的樣子,可是善來卻不愿意相信她,說到底,心里怨得深。
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到處受制于人,實在沒必要撕破臉,先熬過這一時,今日種種,來日再報。
可是一直沒有人來接她,回信也沒有。
事不過三,善來沒有寫第三封信。她的自尊不允許她這樣做,她絕不軟弱,絕不向任何人搖尾乞憐,她給劉憫寫信,是覺得命運已經將她和他綁在了一起,她是可以依靠他的,但這似乎只是她的一廂情愿,他并沒有把她放心上,他就那樣走了,半點沒有為她想,如果不是綠楊,她也許已經死了。她實在高看了自己。
不過是一個使喚的人,有什么要緊?
她絕不把自己變成一個笑話。
所以開始對所有人和顏悅色,包括紫榆。走不了,就得做長久打算。
再不甘心,也沒辦法。
沒想到紫榆為人竟相當不錯,勤謹,仗義,爽利,知恩圖報……
簡直要把善來供起來了。
紫榆雖然向善來低了頭服了軟,但是善來并沒有說要怎么樣,所以紫榆廣益堂班頭的位置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她依舊是說一不二。
“咱們各自的活是夫人分派下來的,再沒更合適的,是以如今雖多了一個人,也不必再行分派,勞煩夫人不說,要是分得不如意,大家心里也不舒坦,要我說,還是不多事,誰有事忙不過來,喊她過去搭把手,也就是了,你們覺著呢?”
綠楊當然是站善來這邊的,橙楓也沒話說,怕得罪善來,她已經認定善來是她得罪不起的,所以沒什么活泛心思。至于碧桃,她是笑著說好,還說不愧是姐姐,想得真是周到,聽得綠楊心里五味雜陳。
這樣的一個人。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紫榆似乎也瞧清了她的真面目,一下子同她疏遠了,甚至搬到了旁處去住,明目張膽的不待見,但她仍舊每日笑瞇瞇的,仿佛不清楚其他人行為里的深意,不知道自己已然聲名掃地人人避之不及。
但是也沒什么,并沒有人因此對她講難聽話,她依舊有吃有穿,有尊嚴,每日言笑晏晏,春風和氣,時間久了,身邊的人也慢慢忘掉了她先前做下的那些事,不再認為她是道貌岸然心狠手辣之徒,不再對她設防,甚至善來,也能和氣地同她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