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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兒,”她抬起頭,只見桓夙已經走回來了,手里端著一碗小米粥,氤氳著熱霧,孟宓已經整日沒進水米了,來的路上又吃了幾日粗糧,乍見到熱的米粥,饞蟲便被勾了起來,桓夙無可奈何地皺著眉,坐到她的腿邊,“餓了?”
“嗯。”孟宓還有些難為情,又怕他罵自己,局促地低下了頭。
她的手還放在肚子上,桓夙目光微暗,一瞬之后又恢復淡漠,將小米粥遞了過來,“吃。”
雖然他神色如常,但孟宓曉得他生氣了,他這個人怒到極致,反而沒有太多宣泄的東西,只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教人不寒而栗。
孟宓委屈楚楚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眼巴巴來瞅他,“僵的。”
桓夙抿了抿薄唇,孟宓又嘟囔:“你喂我。”
一炷香的功夫,楚侯端來的碗便空了,他伸指將孟宓嘴邊的米粒擦了,才放下碗,清脆的一聲“鏗”地砸在孟宓的心頭,她便知道要算賬了,孟宓不能讓他搶得先機,四肢恢復生機之后,飛快地宛如一只乖兔子似的往楚侯懷里拱,“你別生氣,別生氣……”
她哄他,也只會這三板斧了,除了復述,便是復述。
桓夙壓了壓唇,深沉的眸,幽邃不可測,“孤該生氣什么?孤的王后,這么爭氣。”
連冷嘲熱諷都來了,孟宓激靈了一下,轉而諂媚地拍他的背,“不是沒事么……就是,孩子他想你……我又鬧不過他,只能來找你了。”
說著,孟宓眨了眨眼,清澈的眼眸像剔透的溪水,像半透的墨玉,溫軟如花苞的臉頰凍得通紅,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全是愛意和眷戀。
桓夙拗不過她,真心覺得她那個借口滑稽,又氣又笑地吻她的額頭,“罷了,以后再這么不計后果地往前沖,孤要罰你,重重地罰。”
孟宓吐了吐舌頭,傻兮兮地吐舌,卻被他火熱的唇堵了下來,丁香小舌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便陷入了一團火焰般的溫軟唇舌之中,孟宓微微睜大了眼,近在咫尺的楚侯已經闔上了眼簾,盡管有意隱藏,孟宓還是察覺到了,他漆黑的睫羽上伶仃墜著的細微的水珠。
她,是不是又嚇到他了?
孟宓有點心疼。
“孟宓,你——”
孟宓又回吻了他一下,從來不敢這么放肆膽大妄為的孟宓,居然敢親他了,桓夙微微一怔,而這個淺嘗輒止的吻已經結束了,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余悸未消地說道:“我方才做了一個夢,夢到你不好了……”
做噩夢了?他雖然沒多說什么,也知道孟宓何以冒了這么大的風險趕來見他,胸口既酸,又暖,孟宓緊緊拽住了他玄色的袖擺,懷著一腔孤勇,視死如歸:“以后,你,要抱著我睡。”
說完便臉紅地垂了腦袋,只等那個一絲怒火也不剩的夫君將她撈起來,無可奈何地看著她,“笨。”
他不會告訴她,他也想抱著她睡,想了很久,從分別那一日開始。
孟宓安逸地躺在楚侯懷里又沉睡了,這一次比尋常要安穩許多,也不再有噩夢侵擾,桓夙為了遷就她并不安分的睡姿,將她的腰肢抱在懷中,斜歪在一旁,而白帳外隱隱傳來了喧鬧聲,桓夙眼眸微冷。
原本是藺霽,今晨醒來要出軍帳尋食,自那日與桓夙談判決裂之后,他本以為桓夙會將他這個無用的鄭國公子殺了,或是軟禁,但都沒有,在楚國的軍營里,他和殷殷都被奉為上賓,楚侯的氣度令人心折,藺霽已不自覺地放松了警惕。
但今日不同,他才在軍營走了兩步,與一對巡視的人打了個照面,忽然,那群人宛如受驚了一般瞪著他,然后毫不遲疑地舉著長矛刺來,驟然發難,藺霽措手不及,幸得曹參走來,“發生了什么?”
一名舉著長矛的將士,愣愣地轉頭,“將軍,這是……”
曹參多看了眼藺霽,也是愣了一下,“你——是公子霽?”
藺霽終于覺察到有何處不對了,今日起來,便覺得臉皮清涼,呼氣有些滯塞,與尋常不同,聽到曹參這驚疑的問話,登時一凜,點頭,那群披堅執銳的甲兵便散了,藺霽撥開人群往回走,他原本是要尋殷殷的,但帳篷里卻沒有人,藺霽取了懸在床榻邊的長劍,劍鋒出鞘,凜然寒光,映襯出那張溫潤清如水的臉。
如夢如幻,足以引得天下女子癡迷的一張臉。
可這不是他的!
藺霽的心,瞬間落到了谷底。
在軍營里,有易容之術,并且能讓他在無知無覺的境況之下換臉的,恐怕只有一個人。
可是她用的是藺華的,偏偏是藺華。那個她曾喜歡的、眷戀的、不顧一切要嫁的人。
就像一個解不開的死結,那一聲聲纏綿柔軟的“公子”,突然變成了一場場一戳即破的謊言,而他,就在這個圈套里,像個供人取樂的笑話。
藺霽眼風清寒,他將長劍全然出鞘,劍鋒劃過面容,正要揮劍落下。
“公子!”殷殷用簸箕抱了一團紅棗從后腳跟進來,突然,那簸箕砸在了地上,殷紅干癟的棗子四散開來,殷殷要飛奔過去,腳下卻踩到了突兀的幾顆棗兒,不留神滑倒在了地上,“哎——”
殷殷吃痛,但藺霽的劍已經停下來了,他提著劍柄緩慢地走來,此刻他是藺華的模樣,溫潤清絕,宛如鏡花水月般迷離,但那雙眼,卻不同于藺華帶著微微的桃花色,反而顯得清冷濯塵,又朗朗昭昭,他生得太陽剛了一些。
殷殷都揉著壓痛的手腕,仰頭,瞇著眼睛打量自己的杰作,藺霽俯瞰的姿態顯得高高在上,卻又惱怒地死盯著她,殷殷終究意識到不對了,忙開口解釋:“公子,我開了一個玩笑——”
不知怎么了,他的眼光冷得殷殷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從來沒用這么失望、悔痛的眼神對著她,何況此時,那劍鋒隱然的寒意,逼得殷殷輕哆嗦了一下。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殷殷被他抱了起來,毫無溫情地扔進了青灰色的褥子里……
作者有話要說: 行了,兩個男人都生氣了,好樣的。
☆、第79章 情深
藺華端凝著目色, 修長的指托起一只精致的朱紅色機關雀, 模樣玲瓏, 看似輕盈纖巧, 實則暗藏機鋒。
對著明黃的珠光, 這只雀兒宛如要振翅而起,仰著頸, 猩紅的赤羽連根根羽毛都纖毫畢現,藺華蹙了蹙眉,這個雀兒,比張偃那只還要精致, 還要簡約,并且更栩栩如生, 雖然仍是落入了他的羅網之中, 可是……
微生蘭不愧為微生蘭。
泛著一縷縷紫光和銀光的湘簾,宛如霧氣般一**涌起,張偃在定了定神,忽然, 眼中掠過一抹兇意。
“張大人。”張偃前腳才邁出庭院, 身后落雪如棉, 皚皚地攢了整個假山池沼的白, 張偃回眸,只見來人擁著狐裘暖衣,淡淡提著笑,勾人的眸上翹, 孤瘦的青年唇色淡薄,噙著一朵淺然的笑意。
“炎光公子。”張偃識得此人,也是精于奇門遁甲的人,親屬死于楚國的流亂,后來拜入鄭國國師的門下,修得一身本領,因此頗得藺華重用,擢拔青云,一路扶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