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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了秦一恒一句,他卻沒理會,反而小心翼翼地朝那個東西走了過去。我看他的架勢好像還挺緊張,就拿著手電在他身后跟著。走了兩三步,我才發現墻角是個類似于圓鼎之類的東西,不是很大,好像跟村長家樓頂上找到的那個差不多。
我問秦一恒,這東西怎么跑這兒來了?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搖搖頭,然后走到了那個物件邊上,打量了一眼,忽然喊了一聲,媽的,是仇殊!
他這么一喊把我嚇了一跳,雖然我對于方術是個典型的門外漢,但與他共同作戰這么久,倒也耳濡目染了一些,這仇殊秦一恒之前還專門給我講過,所以聽他這么一說,我頭皮就有些發麻。
秦一恒說過,所謂仇殊,就是能“妨人”的東西的統稱。這“妨”跟“克”類似,日常生活中我們常常混淆,但從嚴格意義上講,這是兩回事。簡單來說,“妨”就來自外在,譬如人的相貌。而“克”來自內在,多為生辰八字、命理五行所相克。能“妨人”的東西有很多,有名的,三國時期就有的盧馬妨主之說,而“妨”又不局限于動物甚至也不局限于生物,樹木、物件乃至人或動物的某個舉動,其實都能算得上可以“妨人”。很多地方至今還有小孩長哭是妨人的俗話。中國幅員遼闊,各地風俗不盡相同,所以,對于“妨人”之事的理解也并不統一。舉例來說,很多地方的習俗認為家犬通體一色,而四足為白的則會“妨人”,家里的母狗生下這樣的小狗,是要把四足都剁掉的,然后埋到家宅的四個偏位上來破解;而家貓通體一色,尾尖為白的同樣也會“妨人”,辦法與對付犬的相同。而這些被剁掉的犬足和貓尾,就被稱為仇殊。
秦一恒當初跟我講了各式各樣的仇殊,包括的范圍實在太寬泛,我也就記住這么幾個。現在忽然聽他說起來,我也趕忙湊過去看,一看卻覺得很意外,鼎里面倒是盛了東西,還挺滿,只是乍一看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我就問秦一恒,這里面的就是仇殊?怎么看起來這么奇怪啊?
秦一恒“嗯”了一聲,告訴我說,這里面全是人的指甲,都是整個從手指上拔下來的。我立刻倒抽了一口涼氣,這鼎雖說不大,可是指甲蓋才多大,這眼瞅著整個鼎都要被裝滿了,這里面得有多少人的指甲啊?這他媽的都是從哪兒收集的呢?
秦一恒說這些都是死人的指甲,要是認識個火葬場員工什么的,其實也很容易收集到。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個鼎怎么會放在這里?說著,他就蹲下轉著圈查看了一下,然后抬頭告訴我,這就是之前我們在村長家房頂發現的那個,沒跑了。
說完,秦一恒站起身,用手電掃了一下整個房間,繼續道,這死人指甲就是仇殊的一種,留在家里是會招邪招噩運的,這么堆放在這兒,現在還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發生,但還是不能久留,我們得提前出去了。
聽他說要出宗祠,我還挺高興。在這里面待著實在是壓抑,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于是,我就跑到墻角去拿背包,剛背上,就聽見外面似乎又傳來了那種若有若無的鐵鏈子的聲音。
我立刻看向秦一恒,顯然他也聽見了,正皺著眉頭。我悄聲問了一句,這聲音我之前聽見過,難不成又有人從那個鐵門翻進去了?
他卻搖搖頭,而后忽然臉色大變,連忙沖我喊了一句,這他媽的是用鐵鏈鉤住鎖骨串在一起的陰囚,快把包墊在腳底下,千萬別沾到地面,否則我們就死定了!
說完,還沒等我反應,他就“噗”的一口噴了我一臉的血。我本來已經夠手忙腳亂的了,他猛地噴了這一口血,這下我更手足無措了。看秦一恒,估計他也是心急如焚來不及斟酌力度,咬舌尖的時候用力過猛,現在血流得滿下巴都是!我心知這次的事情真的麻煩了,連他都開始自殘了!趕忙一步邁到了背包上。
我們的背包是戶外名牌產品,質量應該不錯,只是我包里的東西卻并不滿,人站上去,雖說勉強沾不到地面,但事實上最薄的地方也只隔了兩層布而已。這下我更緊張了,不知道這樣算不算離開地面了,看秦一恒還在包里不停地翻找著什么。空氣壓抑得讓人都要窒息了,因為那個鐵鏈聲離我越來越近了!
我怕秦一恒沒有聽到鐵鏈聲逼近,也顧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大喊了一聲,秦一恒!你在找什么啊?
他卻沒有回頭,只是找東西的動作更迅速了,東西都被他扔了一地。又過了十幾秒——這十幾秒簡直太漫長了——他轉過身,我才看清他手里拿了一掛鞭炮,沖我喊道,打火機!
我趕緊掏兜,無奈這種情況下人已經緊張到手抖了,找了半天還是沒有摸到。秦一恒一下子就急了,聲音已經接近咆哮了,他媽的你的包怎么這么癟?不是讓你站高一點嗎?
我說,這房子里他媽的什么都沒有,你讓我站到哪兒去?
說話間的工夫,我已經摸到了打火機,趕忙給他扔過去。他接了打火機,立刻叫我趴在他背上,切記雙腳千萬要抬起來。我只好三步并作兩步躍到他身后。他一發力,直接把我背了起來。
秦一恒的體格并不壯實,而我也不是個很瘦的人,他站起來撐一會兒倒是可以,可要是撐很久恐怕就很困難。我不知道那個什么陰囚要多久才能搞定,反正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看,估計是很費勁了。
秦一恒叮囑了我千萬要閉住眼睛,一會兒如果有陰差押送著陰囚的話,看見的人近期就會掛了!他媽的,是那個仇殊把它們引過來的,有人想弄死我們!
說完,秦一恒就開始一步一步地往墻角挪,我因為閉了眼睛看不見,但人本能的第六感告訴我,有東西馬上就要進到這個屋子里來了!這種壓抑感太強烈了,比我之前碰到的任何一次都強烈,嚇得人只想尿褲子。可是,我忽然想到他叫我抬起雙腳,閉上眼睛,那他怎么辦?我靠,他這意思不是準備跟對方同歸于盡吧?
我連忙問秦一恒,接下來怎么辦?他沒有答話。我明顯感覺整個房間瞬間就涼了一下,這種涼似乎并不是皮膚帶來的感覺,而是心底毫無征兆地冒出一股寒。我還想再說,屁股卻愣生生地被頂到了墻上。這一下還挺疼,我“哎呀”了一聲。秦一恒卻忽然告訴我,伸直雙腿,我把你從泄煞口塞出去,之后我會伸手,你使勁把我拉出去!
伸直雙腿,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還真是高難度。我吃奶的勁都快使出來了,勉強用腰力把腿盡量伸直,用腳試探著找洞口。我這么一弄,秦一恒的身體就跟著搖晃,竟然有點支撐不住了。這下我更慌了,越慌反而越找不見洞口,磨嘰了足有半分鐘,才好不容易探著了洞口,跟秦一恒說了一聲,他就向后發力一靠,把我順勢推進了泄煞口里。
所幸洞口不算太小,鉆出去的過程還比較順利。待到整個人踩到外面的地面上,渾身的汗都快把我浸透了,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剛才鉚著勁累的。不過,我也沒工夫休息,趕緊伸手想去拉秦一恒,他卻并沒有按照約定把手伸出來。
我心說,你可別出事,你要是交待在里面,我這輩子恐怕都有負罪感,趕緊沖里面大喊,叫他快出來。他倒是應了一聲,不過依舊沒什么動作,只能聽見他凌亂的腳步聲,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我真是心急如焚,卻也幫不上忙,這種無助感實在讓人難受。我就想蹲下來看看里面,又怕因此著了道。
這么等了好一會兒,我才聽見秦一恒大喊了一聲我的名字,然后他的手就從里面伸了出來,接著屋里鞭炮聲就噼里啪啦地響成了一片。我趕緊一把把他拽了出來。他剛站定,立刻回身往洞里吐了一口血,連歇也不顧上,就叫我跟著他跑。
我們倆一路飛奔,跑了多遠我是記不清了,也幸好一路沒有什么坑洼,并沒有崴了腳,最后跑到天都蒙蒙亮了,他才揮手說可以停下了,我們這才癱在地上喘粗氣。我問秦一恒剛才在里面干什么了,差點把老子急死。
他連喘了幾口大氣才說,他本來想立刻出來的,可是包里有記錄墻上數字的本,他必須得帶出來。說完,他吐了幾口帶血的唾沫,告訴我,今天也多虧是趕上天快亮了,不然我們倆還真是兇多吉少。說完,他就伸手給我看了一下,我這才發現他的一只手已經被炸得慘不忍睹了,八成是剛才一直拎著鞭炮沒撒手。
第四十章 返程
現在,對于我們來說,局勢實在是很不利。逃跑的時候光顧著保命了,包全丟在了宗祠里。要說包里的東西倒也不值錢,可是沒吃沒喝對我們來說就是個大問題了。我就跟秦一恒探討了一下,問他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做。他琢磨了一下,說我們只能先回去,這里的事情現在一時半會兒還弄不明白,不過,我們回去不能走原路了,這個村子本來就有問題,現在我們又兩手空空的,很容易被人算計。
他的提議我倒是很同意,別的先不說,現在宗祠里出了人命,我們現在又這個德行,起碼還是得躲著些人走。袁陣的尸體現在還在里面,雖然人不是我們殺的,可是腳印、指紋恐怕已經留下一大堆了。這日后萬一有人報警追查起來,我們倆恐怕是頭號嫌疑犯。這么一琢磨我還有些后怕,問秦一恒,他卻很淡定,說,袁陣本來就是滿中國到處跑的那種人,即便失蹤了估計一時半會兒也沒人追查。況且,這個宗祠實在是太隱蔽了,等到有人找到他的尸體,差不多早爛透了。
他分析得倒也對,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這么安慰自己。兩個人休息了一會兒,就動身起程。這一路的坎坷是不用說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時間都在走,而且人還饑腸轆轆的,對身體實在是個考驗,幸好路上經過了一片不大的果園,里面都是蘋果樹,也沒見有人看管。蘋果雖然還沒熟,但墊肚子還是可以的。我們不僅吃了不少,臨走還摘了一些塞在兜里。
路途中,起初我跟秦一恒還能聊上幾句,多半都是我在問他一些我的疑惑。他翻過來繞過去,回答的就那么幾句話,說他已經把他的分析在宗祠里都告訴我了,剩下的他現在也琢磨不透。
我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言不由衷,加上人已經很疲乏,連嘴都懶得動了,也就沒追問下去。但這一路上我怎么想怎么覺得秦一恒還是對我有所隱瞞,因為事實上,我們是沒必要非來這里冒險找什么址簿的,而他卻好像是鐵了心似的。
這次,秦一恒卻意外地沒有敷衍我,而是沉默了半晌才告訴我,這個事情等我們回去休息好了才能告訴我。
他現在不愿意講,我也不能逼他,只能點頭同意了。
天快黑的時候,我們才走到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國道的公路上。包雖然丟了,幸好錢都在貼身的兜里。我們拿了幾百元錢,攔了一輛途經的運貨大車,把我們捎到了附近的客運站。其實,開車的時間并不是很長,時間都耽擱在等途經的車上了。本來這窮鄉僻壤的就鮮有車經過,加上我倆現在的德行也實在是嚇人,好不容易等來了幾輛,人家愣是不敢停。最后,還是用唾沫把臉上的血稍微擦下去了一些,才終于攔到了車。這么一折騰,到客運站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在客運站的小旅館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們才真正算是踏上了返程,又折騰了幾日,才終于折騰到家。路上的這幾天秦一恒都像是有心事,很少說話,總是拿出記有墻上數字的本子看著沉思。我不想打擾他,而且現在我也不想再摻和這件事了,只想好好休息,回家吃頓好的。
此后,我跟秦一恒有一個多禮拜沒有聯系,唯一的一次通話還是他專程打給我,告訴我他去劉瘸子家看了,劉瘸子仿佛憑空消失了,他的家人也一直在苦苦尋找,尋人啟事貼得滿大街都是,卻依舊沒有劉瘸子的音信。掛了電話,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這倒不是因為劉瘸子的失蹤,我甚至從來沒見過他,對我來說,這個人無關痛癢,說到底,可能還是腦袋里的疑問繞得我心慌,胡亂想了半天,依舊滿腦袋糨糊,后來也干脆放下不想了。難得清凈,在家胡吃海喝了好幾天,心里雖然還記掛著等秦一恒給我答疑解惑,但他沒主動開口,我估計著問也是白問,反正人已經在家了,姑且就放一放吧。后來,我有個不是特別遠方的親戚有求于我,我才把電話打給秦一恒。
第四十一章 之后的生意
這個親戚有一個特別要好的朋友,家里的宅子有些問題,七拐八拐地就聯系到了我,希望我能帶朋友過去給他看看。我本來是想拒絕的,可是對方的態度特別誠懇,張嘴閉嘴就給我戴高帽,說得我還挺不好意思。最后尋思一下,反正也許久未見秦一恒了,就叫那邊先等一下,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了問他的意思。
秦一恒倒是答應得挺痛快,第二天就來我家找我了。那個親戚的朋友的宅子就在我們鄰城里,開車過去也就一個多小時。路上,我把對方轉達給我的宅子概況跟秦一恒講了一下。其實說起來挺簡單的,這個宅子根本不算是兇宅,因為迄今還住著人呢,而且里面也從來沒死過人。只是很奇怪,住在里面的人常常身體不好,而這種身體不好不是長年久病的那種,平日里都是健健康康的,只是每過一段時間,家里人就得生場大病,病不要命,就是治起來很費錢。這家人本來也不是什么富裕之家,一年到頭好不容易累死累活地攢點錢,結果都花在看病上了。最后人治好了,積蓄也花沒了。一連幾年都是如此,這家人就琢磨著是不是家里有些問題,這才聯系到了我。
秦一恒聽完我的介紹,表情倒沒什么變化,我估計著也不是什么大事。況且,這次去也不是奔著錢去的,撐死完事之后對方給我們包個紅包什么的,賺錢是不可能的,只能說讓我倆這一趟不會白跑。我也是這幾天在家待得實在憋悶,權當是變相散心了,反正到時候忙活的還是秦一恒。
一路無話。我們是中午吃過飯出發的,下午就到了。到的時候,這家人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見我們都是笑臉相迎。我們也沒多寒暄,直奔主題,當即就進他們家看了一圈。能看出來他們的確不富裕,家里的電器都很舊,估計也用了不少年頭了,而且房子不大,也就70平方米的樣子,住三口人倒是勉強夠用,但還是顯得有些擁擠。
秦一恒照例看了一圈,然后就撇嘴說屋里干凈得很,然后可能是怕單純用眼看不穩妥,就又掏出龜殼來測了一下,果然,宅子很正常。他都說正常,那這宅子想必還真就沒什么問題。
秦一恒說,現在看來,估計也就是這家人點背,這人要是時運不濟起來,倒也很容易發生這種狀況。方術中正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簡而言之,就是列舉了三項對人生影響很大的原因。這命是由天定的,想要逆天改命,實在是難之又難,所以世人多半是在后兩項上使勁。但這運雖然可以通過人為的手段更改,可是如果沒有高人布局,也是很難控制和操作的,這萬一出現什么差錯,對人來說還是比較危險的,所以我們生活中用方術輔佐的法子多半都是用在風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