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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門口的動靜終于驚動了她。
裴岫白僵硬地轉過頭,當她的視線落在溫竹臉上時,那雙死寂的眼睛里, 驟然亮起了一束光。
“輕輕!你......是來看我的嗎?”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卻帶著欣喜。
姜心心喂粥的動作猛地一頓,指尖的瓷勺磕在碗沿, 發出一聲輕響。
她抬起頭,看向裴岫白,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委屈和不甘。
她在這里守了兩天兩夜,端茶倒水,擦身喂飯,裴岫白連一個正眼都沒給過她。
可溫竹只是出現,裴岫白就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裴岫白的目光在溫竹身后掃了一圈,看到了黎知韞,還有面無表情的裴仙儀。
那雙眼里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轉為一片自嘲的苦笑。
“原來是母親讓你來的。”她低聲說。
不然,輕輕怎么可能會主動來看自己。
可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很高興,高興得心臟都在發疼。
她太想她了。
“你出去。”裴岫白轉頭,冷冷地對姜心心說。
姜心心捏著勺子的手緊了緊,似乎想說什么。
可當她的視線對上門口裴仙儀那冰冷的目光時,渾身不受控制地一顫,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放下碗,站起身,低著頭從溫竹身邊走了出去,全程沒敢看任何人一眼。
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讓溫竹心里的驚訝更深了。
病房里只剩下四個人,氣氛壓抑。
溫竹看向身邊的黎知韞,輕聲說:“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吧,我和她說幾句話。”
黎知韞知道,溫竹既然同意過來,就說明她同意和裴岫白說話。
在來的路上,黎知韞就已經勸好了自己。
她點點頭,抬手理了理溫竹額前的碎發,聲音輕柔:“我就在門外,有事叫我。”
“好。”
裴仙儀也轉身走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她們。
隨著房門被輕輕合上,病房里變得安靜。
溫竹的視線落在了裴岫白的手腕上。
那是被海水凍得發紫后又不小心擦傷的,此刻看著竟有些觸目驚心。
“知韞已經和我說了,她讓人馬上就把你撈上來了。”溫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么情緒,“是你自己不想上來。為什么?”
裴岫白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溫竹,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血里。
過了很久,她才扯出一個笑,嗓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因為......我不想醒。”
那天掉進海里,幾乎窒息的那一秒,她忽地想,這要是一場夢就好了。
一旦夢醒來,她還是那個有輕輕陪著的裴岫白。
沒有姜心心,她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她比現在幸福快樂,也比現在知足。
她們......也還是和從前一樣。
她說到這里,聲音里帶上了破碎的哽咽。
這個幻想太美好了,以至于她閉眼往下沉,根本不想醒來。
這樣虛弱,沒有了從前半分攻擊性的裴岫白,讓溫竹恍惚間,想起了小時候那個總是擋在她身前保護她,會拉著她手一起回家的女孩。
心口那層堅冰,好像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
她臉上的冷意淡了些,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別再這樣頹廢下去了。”溫竹語氣比剛才緩和了許多。
裴岫白睫毛顫了顫。
“我以為......你不會再關心我了。”
病弱的裴岫白褪去滿身尖銳,將弱點與情感都展露在溫竹面前。
她想伸手,去碰碰溫竹的衣角。
可手抬到一半又猛地停住,生怕這個動作會引起溫竹的反感。
最終只是無力地垂回被子上,指尖微微蜷縮著。
“輕輕,你是不是......真的再也不可能原諒我了?”
溫竹沉默了幾秒。
“我原不原諒你,重要嗎?”
“重要。”裴岫白急切地回答,聲音都因此拔高了幾分,“對我來說,很重要。我現在真的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這兩天,我意識到,我似乎總是在做讓你不高興的事情......”
“其實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溫竹打斷她。
恨和怨都太累了,她要往前看。
她看著裴岫白,很認真地說:“我希望你快點好起來。”
裴岫白死寂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光:“是你的意愿嗎?”
“這是我的真心話,也是裴阿姨的愿望。”溫竹說,“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有戀人。我不想再因為你的事,被人一次次找上門,讓我來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