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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父挨她近了些,壓低聲音:“他樂意去就讓他去,又不是不給錢,難不成你還想逼著阿容去,等到時候他又哭又鬧跑回來發脾氣你就知道后悔了。”
江母嗔了他一聲:“又哭又鬧怎么了,你沒聽阿容說那個林家小子喜歡發癲嗎?我只是覺得對不起小余,他回來這些年從沒問我們要過什么補償,沒讓我們操過心,現在卻又……唉。”
江父神情變了變:“要不是出了那檔子事,我怎么會把自己的兒子送走!現在公司危急關頭,更要和林家聯姻度過這次難關,而且林家名頭如今響當當的,以后對我們發展也好。”
江母心里雖有點難受,但也知道沒其它辦法了,拍拍小兒子的背,“還不趕緊跟你哥哥說謝謝”,又對江寄余和藹笑笑,神情無奈,“委屈你了,小余……以后記得常回來看看。”
江寄余心想不用以后了,以前也沒回過,這個家里仿佛只有大哥和小弟才是他們的兒子。
江母不知想到什么,夾了筷牛肉片想要放到江寄余碗里去,以示對二兒子的關心,結果因為坐的太遠,她站起身也沒能夠到江寄余的碗。
江寄余抬頭朝她溫和一笑,主動伸出筷子在盤里夾了肉片放到碗中,聲音柔和:“謝謝媽。”
江母訕訕地坐了回去,低著頭說不出話。
江寄余慢條斯理咀嚼完肉片,拿起一旁的餐紙優雅地擦了擦嘴,起身走向門外,“我吃飽了,爸媽、小弟,你們慢用。”
江寄余走到半路又回過頭來:“岳奶奶的病拖不得,辛苦爸媽操心一陣子了,不然我在林少爺那邊記掛著奶奶,可能就沒心思和林少爺好好交流感情了。”
簡而言之,你們要是不趕緊治好她,我就要在那邊搞事了。
……
“林睿銘你腦子被驢踢了是嗎?還是年紀大了腦子里進的水也多了?!就這么急著賣兒子?”
林舟此氣得臉部肌肉都扭曲了,他大馬金刀坐在真皮沙發上,嘎嘣一聲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叉著腰的手臂微微顫抖,緊繃的肱二頭肌鼓起虬結流暢的線條。
電話那頭,林睿銘語氣不善:“怎么跟你爹說話呢!這是合作,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說不要就能不要的。”
林舟此冷笑一聲:“我去外面認個干爹都比你好,小的走了,就換個老的來啃我是嗎?我記得曦林還沒落魄到要我去賣身吧?”
林睿銘鏗鏘而不容置疑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江家只是一時落難,瘦死的駱駝始終比馬大,等它起來后,我們家只會勢頭更盛。我這也是為了你以后著想……”
兩人又吵了幾句,最終不歡而散地掛了電話。
林舟此隨手將手機往桌上一摔,倒在沙發里,翹起的二郎腿不耐煩地抖動,他抱著手臂,冷冷地想著,等那個不知死活的家伙過來之后,他一定要把他弄得崩潰求饒、哭爹喊娘。
上次那個江家的小公子江容過來后,他用了些手段處處給對方使絆子,江容年紀沒比他大多少,也顯然沒有他這么邪惡,沒多久就被他折磨得哭唧唧跑回家了。
林舟此早就對江氏集團“黑曜”略有耳聞,只不過聞的都是些不好的消息。
黑曜的股份讓董事長江頌今占了大頭,除了各個股東的份例,剩下的都交由大兒子江賀管理,父子倆都不是省油的燈,黑曜在倆人手下日漸昌盛繁榮,卻又常常對其它公司使些下三濫對手段。
比如切斷供應鏈威脅那些較弱勢的公司強迫交易,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惡意挖墻腳……曦林剛起勢時,江氏也沒少從中作梗,明里暗里地給他們下套,導致那段時間曦林虧了不少錢。
林舟此不明白為什么為了多賺點錢就要和一個陌生人結婚,一輩子綁在一起,但就算不結婚,林氏的集團也能發展得很好。況且他一直對江氏沒什么好感,更別提要和姓江的結婚。
他一想到新來的這個比自己大了十歲就咬牙切齒,他林少爺這十幾年來呼風喚雨,要星星有星星,現在居然淪落到和一個老東西結婚,對方說不定都滿臉皺紋了,長得肯定也不怎么樣……
……
江寄余是林睿銘派了專車接到黎霄公館的,他聽說林家父子關系不怎么和諧,所以林舟此沒和他父親住一塊,而是單獨住在黎霄公館。
一輛沉穩大氣的黑色邁凱倫緩緩駛入公館大門,江寄余靠在車窗邊一手支著腦袋,林家的少爺今年十九,比他整整小了十歲,在他看來還是個剛成年不久的小朋友。
事情一拍板,江父就迫不及待把他送過來了,像是生怕林氏反悔,他思索著可以跟小朋友搞好關系,至少能讓他在這段日子里好過點。
要是實在相處不來,大不了等奶奶病好之后,他再卷點錢帶奶奶跑路,過自己的安穩小日子去。
江寄余剛下車,就見一個面容親切滿臉慈祥笑容的阿姨在門口等著自己,對方一看到她就熱情地湊上來,很是自來熟:“是江先生吧,你叫我王媽就好,來江先生我帶你看看房子,少爺他有點事現在還沒回到家。”
江寄余微微笑著回應,跟在她身后進了房子。
屋內設計很高端,大多是灰色調,簡潔卻不死氣沉沉,精致而不失大氣。
他四處打量著,視線里忽然闖進一抹突兀的紅,那是間臥室。
他走近一瞅,愣住了。
寬敞的臥室里,床頭的墻面正中貼著醒目的紅色雙喜剪紙,婚床上鋪著大紅色鴛鴦戲水緞面被,被面上散落著圍成心形的桂圓和紅棗。床頭兩盞電子燭燈漾出暖暖紅光,柜邊斜倚著兩把紅金交織的蕾絲傘,窗邊還吊著用紅繩系起的側柏葉和柚葉。
土到極致,紅到極致。
江寄余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王媽在他身后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林總喊我過來布置一下,俺們那邊都是這么整的,江先生你別嫌棄就好。”
話是這么說,但江寄余看她臉上更多是隱隱的自豪,就也沒打擊這位憨厚的阿姨,他目光欣賞地在臥室內環視一圈,捧場道:“很好,看著很喜慶呢。”
恰巧此時門“砰”的一聲甩開了,江寄余循著聲音望過去,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他一頭惹眼的白發在晚風中不聽話地翹起,仿佛剛被主人煩躁地揉搓過。一雙明澈眼瞳黑沉沉的,直挺的鼻梁反著光,耳邊連排的黑鉆耳釘在燈光折射閃閃發亮。
他套了件愛馬仕黑色短袖t恤,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緊實的胸膛輪廓,筆直修長的雙腿套在黑色長褲里,他整個人站在門框邊,江寄余目測他身高已經超過了一米九。
他臉色很臭,攥著手機在和誰打電話,“誰要和一個大自己十歲的老男人結婚!”說完便狠狠掐斷電話。
林舟此風風火火從門外大跨步走進來,他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熟悉的味道中摻了一絲不同的氣味,像晨露和春天混合的氣息,又摻點草木的清甜,他望見屋里的陌生人時下意識皺了眉頭。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江寄余臉上時,呆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