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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這張嘴,其實挺能糊弄人的。
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鉆進來,涼颼颼的,靳月下意識的往被窩內鉆了鉆,“那就、就這么說定了,我先睡了!”
“自己說過的話,還是要作數的。”傅九卿嗓音清冽,比窗外的風更涼,他的掌心輕輕貼在她的脊背上,彎腰伏在她耳畔,“反正我也用不著。”
靳月的眸駭然瞪大,身子瞬時繃得筆直。
薄唇挽出淡淡的弧度,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甚是好聞!
第二天一早,靳月面色發白,眼下烏青,傅九卿假意皺了皺眉,優雅的走出房間。
“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她咬咬牙,用被子裹緊了自身,那淡淡的紅痕若是被人瞧見,還以為他們昨天夜里……
可事實呢?
霜枝進來幫著更衣,瞧著少夫人身上的印記,想著公子近來是不是心情不好,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少夫人身子單薄,莫要折騰壞了才好。
院子內外都開始忙碌起來,靳月出了門才知道傅家要舉家搬遷,當即愣在原地半晌,傅九卿竟有這般能耐,說服傅老爺舉家搬遷到京都?
禁足令早早的解了,她此前為傅家的事兒鞍前馬后,如今誰不把她這位五少夫人,當成活菩薩供著?
湖邊。
傅東寶頭戴花,又蹦又跳。
“五弟媳婦來了!五弟媳婦最漂亮了!”見著靳月過來,當即屁顛顛的跑上去,快速將耳鬢間的花取下,一把塞進了靳月的手中,“五弟媳婦戴花,好看!”
掌心仿佛被燙了一下,靳月心頭一怔,“這花是哪兒來的?”
一朵顏色鮮紅的薔薇。
紅薔薇?!
“五弟媳婦很喜歡哦?”傅東寶招招手,“來,我帶你去摘花,好多好多,可漂亮了!五弟媳婦,我帶你去,你乖乖跟著我,不要走丟了!”
靳月點點頭,竟真的跟在了傅東寶身后。
在旁人看來,五少夫人怕是有點瘋了,竟然會跟著傻子玩,能跟傻子玩的,怕也是個腦筋有問題的。
“少夫人?”霜枝愣了愣,“這地方……這好像不是明輝閣。”
周遭假山林立,一條鵝卵石小徑,彎彎繞繞的,這是傅家的后院,只不過……有些偏僻,尋常不會有什么人過來,附近沒什么好風景,除了一群假山林,便是一片小竹林。
竹林陰翳,秋日過后落葉鋪滿地,瞧著很是荒涼。
傅家的好風景都在湖那邊,誰還有這閑情雅致,跑這兒來看蕭瑟之景。
“就在這里!”傅東寶繞過假山,“到了到了!”
靳月疾步走出假山群,眼前豁然開朗,這一片空地上,薔薇爬滿墻頭,一朵朵嫣紅色的花朵,嬌艷得幾乎能滴出血來,陽光照耀下,紅薔薇如同血薔薇,迎風招展。
“少夫人?”霜枝也愣住,“奴婢也不知道,這兒怎么會……”
怎么會有如此多的薔薇花?
“你來過嗎?”靳月問。
霜枝搖頭,“不曾。”
“五弟媳婦!”傅東寶跑到墻角下站著,摘了一朵薔薇回來遞給她,“好看好看!”
靳月心驚肉跳的接過,若是以前,她自然心無旁騖,覺得這風景委實極好,可經歷過刺客一事,拿著手中的薔薇花,腦子里便浮現出那個刺客的死狀,指尖的花好像活了一般,快速生出藤蔓,緊緊的勒住了她的心窩。
“啊!”靳月手一松,薔薇花“吧嗒”落地。
一只黑貓忽然從墻頭躥下,若非靳月速度快,當即身子一撇,只怕貓已經鋪在了她身上。
“哪來的貓?”霜枝慌忙撿起地上的枯枝,“去!去!一邊去!一邊去!”
通體漆黑的貓,眼珠子黑漆漆的,它前掌撲地,用力的抻著身子,發出凄厲“喵”叫聲,驚得霜枝的面色都變了,握著枯枝的手不自覺的抖了抖。
傅東寶“哇”的哭了,“娘,好嚇人!嚇死人了!救命啊,有貓啊……”
哭聲傳出去甚遠,最后是傅東寶的貼身小廝——守望,急急忙忙的趕來趕貓。
黑貓猛地竄上墻頭,又沿著墻頭的琉璃瓦走了一遭,居高臨下的睨著底下的人,這才躥到了墻那頭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霜枝如釋重負的松口氣,慌忙轉身去查看,“少夫人傷著沒有?”
“倒是沒傷著。”靳月站在原地,瞧著跌落在腳下的紅薔薇,心里生出莫名的怪異,說不清楚是因為什么。
“公子不哭,公子沒事了,貓跑了!”守望柔聲寬慰,“沒事了!”
“是不是大哥回來了?”傅東寶抹著眼淚,哽咽著問。
靳月愣了愣,“大哥是誰?”
傅家的大公子嗎?
“五少夫人,公子胡亂說的,您莫往心里去!”守望很是緊張。
靳月再想開口問點什么,霜枝卻悄悄的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問。如此,靳月只能訕訕的閉了嘴,瞧著守望領著傅東寶離開。
拎起裙擺,緩步走到墻下,靳月眉心微蹙,“這里的薔薇開得真好。”
耳畔似乎又傳來了貓叫聲,霜枝攔住了靳月,嗓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少夫人,咱們還是先回去吧,若是出來久了,公子找不到您,怕是要生氣的。”
傅九卿那脾氣,確實是……
靳月點點頭,三步一回頭,瞧著開滿整面墻壁,蔓延至墻頭的紅薔薇,也不知是誰種在這里的?
“少夫人,今日之事,莫要多問。”霜枝上前,低聲開口。
靳月原是想問為什么,腦子里忽然冒出了守望的驚慌的容臉,下意識的明白,傅家大公子之事,乃是傅家的傷心事。
傅家大公子傅東臨,乃是傅家的嫡長子,是傅夫人孫氏親生,可惜胎中不足,出生之后身子孱弱,終是沒能養下來。
為此,孫氏日夜傷心難過,傷及自身,以至于數年不孕,最后被柳氏鉆了空子。
柳氏入門之后,連生兩子,在傅家的身份地位與平妻無異,只是傅正柏始終沒開口,柳氏只能繼續為妾,但心中難免不甘。 至于傅九卿的母親顏氏,府中之人諱莫如深,連成親那日也沒人提及。
靳月不知其中緣故,更不知顏氏是生是死,她入府時日尚短,也不敢多嘴去問。
轉個彎,回廊盡處,傅云杰負手行來,視線就這么直勾勾的落在靳月臉上,此前這丫頭滿面脂粉,瞧著便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難看得很。
現在……
褪卻脂粉,如同洗盡鉛華,素姿怡人。
靳月的五官不算很精致,但是讓人看著很舒服,非小家碧玉,亦非棱角分明的潑辣之態。未施粉黛,點墨般的眉修長而干凈,乍一眼瞧著,竟帶著幾分異于尋常女子的英氣。長長的羽睫下,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陽光下就跟綴了華光似的,甚是純粹。
未見妖嬈,卻猶似勾人。
尤其是那盈盈細腰,瞧著很是緊致,緞帶輕繞,在腰間系著美麗的蝴蝶結,垂下的綹子隨風飄揚,翩然而惑,讓人容易……
傅云杰到底是二公子,按照輩分,她得跟著傅九卿叫一聲二哥。
“二哥!”靳月俯首,平輩之間,躬身淺禮便是。 然則,傅云杰卻在她跟前頓住腳步,唇角微微揚起,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沒想到那個病秧子,竟然娶了這么個漂亮的媳婦。
此前藏得這么好,糊墻似的糊著她的臉,真是小氣得很。
“弟媳這是去哪?”傅云杰笑問。
靳月應聲,“隨處逛逛!”
“也是,明兒就要啟程離開衡州,舉家遷到京都去了,你都還沒來得及好好逛逛,委實可惜!”傅云杰上前一步。
霜枝倒是眼疾手快,當即沖著傅云杰行禮,“二公子,我家公子等著少夫人回去呢,不能陪你閑話了!”
靳月點頭,抬步就走。
“欸?”傅云杰手一攔,擋住了靳月的去路,“說兩句話而已,弟媳這般小氣作甚?五弟這人身子不好,平素不怎么在府內走動,你可不能學他那般,應該多出來走走!”
說這話的時候,他彎下腰,微微湊近了她。
靳月眉心陡沉,人與人果然是不一樣的,傅九卿靠近她的時候,她心里有些慌,但從來不會生出厭惡之感,因為她清楚,傅九卿終究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但現在……靳月滿心滿肺都是憎惡,尤其是迎上傅云杰那張,刻意湊近的笑臉。
霜枝急了,“二公子……”
“滾開!”傅云杰反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霜枝沒防備,一個踉蹌撞在了欄桿上,額頭磕在柱角,登時頭暈眼花,面色慘白如紙。
“霜枝?”靳月疾呼,剎那間眸色猩紅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