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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立:“先生會像梅姐姐說的那樣嗎?” 他雖然尿遁,可林靖二人的對話都有全部聽見。
林靖:“……”
良久沉默后,就在雙立以為他不會回答之時,卻聽得林靖道:“不會。”
春夜多寂寥,淅瀝冷雨徒增煩惱,難免使人想要傾訴些什么。
林靖點燃一爐沉香:“母親為生下我,難產而死。”再多的,卻是不愿提起了。
裊裊白煙自爐中升起,飄飄渺渺,輕寒的夜風從微敞的梅紋軒窗闖進來,吹得爐煙橫斜內涌,而后靜謐消散在暖黃的燈火里,唯有余馨暗流室中。
急雨紛紛落,擾得孤枕之人好夢不成。連著下了好幾日的雨,難免叫人打骨子里渴望一個晴朗的好天。
長夜將闌,若是林靖在,一定會告訴她哪日會出太陽。
昔日的工作狂魔賀梅午夜夢回,細細梳理自己在大越朝的點點滴滴,突然了悟:若是繼續日日這樣工作下去,沒有功夫花錢,沒有得到適度的享受,那么擁有再多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錢財似乎毫無意義。
于是在無雨放晴的翌日,食客們依照慣例想來一窟鬼食肆用飯之時,卻看到了門外掛起今日休息的牌子。
谷雨三朝看牡丹。大越之人酷愛牡丹,時人有“看花局”的社會風氣,每逢春花盛開之時,私家園林一般都會開放,哪怕與園主素昧平生亦可入內賞花觀景。
游絲隨風轉,清香籠此間。
放眼望去,紅花繁盛,有狀元紅、胭脂樓、鹿胎紅、瑞露蟬、朝霞紅不等。又有乾道紫、潑墨紫,青心黃、禁苑黃、慶云黃,玉樓子、玉覆盂,歐碧等紫、黃、白、碧四色若干奇葩爭相斗艷。
其品類之盛,若非學識淵博的游客細細講來,外行人如賀梅或許真要觀而不識。
伎藝聚集,士女出游。彈琴賞花,載酒載歌。品鑒吟哦,肆意喧嘩,嬉笑怒罵,好不熱鬧。
賀梅攜店伙計集體翹班,帶上自制的點心玩了個痛快,直到夕陽西下才回去店內。
以此作為靈感,隔日,一窟鬼食肆的菜單上,除了時令的涼拌茼蒿外,又多了牡丹花粥、牡丹花溜魚片、牡丹花爆雞條、牡丹花餅、牡丹面果等美食。
谷雨過后,花事寥寥,春天不知不覺間從花間溜走。天氣漸漸轉熱,江南多有煙雨,滿城猶飛白絮,流光偷染櫻桃,青梅初上正當時。
這日食肆依照慣例休息,賀梅逛罷草市,選好時令蔬果,預付過定金,突然想起這兩日一窟鬼食肆中書生們用的紙墨快沒有了需要補。巧得是前方不遠處就有一家文玩珍寶店,她那原本想要去城隍廟的步子頓時一轉,走了進去。
“伙計在嗎?十刀藤紙,二十錠徽州松墨。多少……”
她的話還沒說完,蘇起打著折扇走上前來,“買這么多哇?你那堵墻糊好幾層了吧?”
瘦了。
賀梅怔怔看著他身后沉默站著的林靖,一時間忘記了言語。
蘇起:“既然這么巧,不去賀娘子的食肆里吃一頓似乎有些虧啊,聽說某人的面子極大,如今一座難求的一窟鬼可以白吃?”
他扭過頭,朝林靖的方位投去一眼,復又轉回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作為親友,賀梅你這次可不能收我的銀子!”
賀梅竭力壓住突然躁動的心跳,直爽一笑:“既然說到,自然就要做到。擇日不如撞日,買完紙墨咱們就一起過去。”
蘇起應了聲是,本想殷勤地幫賀梅提起她買下的紙墨,林靖走至他身旁,靜靜看著伙計。
伙計迷惑:“您二位,我給誰啊?”
蘇起陡然后退一大步,“刷”地合起折扇砸進手中,再以扇直指林靖,“那自然是他!”
三人在街市上款步而行,走在賀梅和林靖身后的蘇起眼珠子一轉,將手中的折扇插進腰帶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左手抓起這個,右手抓起那個,直接把他們兩個貼得中間毫無縫隙。
蘇起:“哎呀呀,都是一個被窩睡過的人啦,如今鬧這么生分是做什么?”
賀梅為之一惱:“蘇起你能不能有點兒分寸?!”
有紈绔子弟當街縱馬,全然不顧場合,風馳電掣,突如其來。路上行人、小販爭相避讓開來,賀梅正專心同蘇起玩鬧,一時不察,不知危險將至。
林靖心思細致入微,關鍵時刻,空出右手,將她攬入懷中,同時帶著她往內側猛地一縮。
馬蹄聲漸漸遠去,相擁的兩人渾然不覺,皆心跳如雷。
始作俑者蘇起雙手抱胸見此場景,也不出聲打擾,一副喜聞樂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