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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么淺淺一口,賀梅職業病發作,忍不住分析起其中食材來,稍稍轉移了些注意力。
糯米為底,有姜汁的辛辣,棗汁的甘甜,回味間隱隱帶絲繁復的花香,而非單一的花味,應該是加了適量的百花蜜。方才據掌柜的介紹,此酒名為“清若空”,酒體豐滿清澈,入口綿柔醇香,下肚唇齒留香,果然貼切如其名,是味好酒。
雙立見賀梅和林靖都不說話,眼睛咕嚕嚕一轉,接過話頭:“我們家先生一向講究‘食不言’,伯伯不如飯后再議?”
掌柜的傾訴欲望正強,收回擱在林靖身上的手,仰頭又給自己灌上一杯清若空,大著舌頭自顧自道:“為兄是過來人啦,人這一生,除去繁瑣日常外,所活時光不過須臾,要珍惜眼前人。”
而后夾了一筷頭韭菜炒綠豆芽細細品著吃了,扭頭看向賀梅,“弟妹呀,你是個有能耐會過日子的,早日和賢弟和好如初才是,何必日日開兩間房,平白耗費銀錢?”
賀梅從盤算自己將來要釀什么酒才好盈利為啟點,轉頭聯想到自己有了錢財后,該如何利用近水樓臺的便利,得到林靖這輪月,正要發散思維至更遠處,突然被掌柜的點名,注意力盡數回籠。
這樣的問題……賀梅頓時感覺頭皮發麻,她哪里知道該怎么答?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沒穿來之前,賀梅只喜歡自己一個人在松軟的席夢思大床上擺大字;可穿來后,她一直和林靖同塌共眠,竟然已經習慣被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包裹。最開始來客棧住的第一個晚上,賀梅居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孤枕難眠。
她唯恐自己說多錯多,不經過腦子就再次說出什么胡話來,又覺得不答復人家顯得氣氛尷尬,急忙朝林靖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恰巧他正低頭飲湯,未曾接到賀梅的視線。
好在林靖就坐在她身邊,賀梅左腿一擺,同他的右腿在杉木方桌下碰了碰。
林靖本已舀起一勺湯來,動作瞬間為之一止,他抬起頭瞥向賀梅少頃,舉起身前客棧掌柜前面斟滿的酒杯,做出同其碰杯的動作。
這頓午飯以鄭安師傅拖走掌柜的、賀梅和雙立架起林靖各自回房告終。
直到客棧掌柜被鄭安帶走遠去,他還在極力游說賀梅和林靖兩人一定要早日言歸于好。賀梅將扶起醉倒的林靖,把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肩頭,心說真要在一起過,那倒是好事一樁。
雙立跟在她身后:“咦,先生的耳朵什么時候這樣紅了?”
賀梅將林靖放倒在床上,這才發現雙立所言確有其事,不由得蛾眉微挑。奇怪,客棧掌柜拍他肩頭那會兒,他還一切正常啊?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剛才送林靖回房的途中經過客棧院內的游廊,依舊是小雨纖纖風細細,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來消磨這浮生半日閑。
雙立見賀梅臨窗發呆,一副閑得發慌的模樣,便取了棋盤棋子,同她回隔壁客房下了好半天棋。
兩人圍棋、五子棋隨意切換,你來我往,有輸有贏,倒也怡悅。
簾外雨初歇,黃鸝啼叫數聲便不知所終。
賀梅和雙立兩人棋局正酣,房門卻被店內伙計輕輕叩響,只說是他們掌柜的請。
已經下了一下午棋,這局的輸贏賀梅其實并不甚在意。只是看雙立不依不饒,撒嬌撒癡,她心下好笑,答應雙立等下回來一定繼續,這才隨那伙計而去。
“弟妹啊,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客棧掌柜臉上還帶著點醉酒后未消褪的酡紅,只是神色已然清醒,敦實的鄭安就站在他的身后,滿眼熱切看著賀梅。
賀梅:“您但說無妨。”
果不其然,對方提出了想要鄭安拜她為師的請求,賀梅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好一個師傅。
她以后還要做餐飲行業反倒是其次,主要是鄭安的歲數看起來比她還要大上不少,要是被他叫上一聲師傅,賀梅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再有就是她后面要先忙著給建造紅梅小筑的工人師傅們提供伙食,怕是不太有時間。
見她面露難色,掌柜的試探性問:“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賀梅思忖片刻,同他們兩位解釋一番個人看法。
客棧掌柜是個自來熟的,直說自己還有幾間商鋪,可以優惠租給賀梅,且客棧菜單四時固定,鄭安可以同她一起去林家給她打下手,順帶觀摩學習她是如何下廚的。
見賀梅有所動搖,掌柜的又添籌碼,甚至連他們這些日子在客棧的開銷也給免了。
賀梅:“!!!”
她本來是想拒絕的,可是他給得實在是太多,最終拜倒在客棧掌柜的鈔能力下,點頭同意了。
起先林靖只想趁雨停后,添添補補搭起草廬就算完事,是賀梅堅持說以后雙立遲早要長大,草廬這樣也不安全,不如一次性修葺完好,才使得戰線拉得如此之長。
一場意外,使得本不富裕的林家雪上加霜,說實在的,賀梅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來的錢,既能支付起他們三人住店的開銷,還能贖回她的玉簪。
現在能為林靖分憂,自然是好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