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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單薄,好似風吹即倒。
其實他沒把握,他那群手下能護好如今的林見溪。
若是當年的林見溪獨自前往,他敢打包票,就算打不過,至少能全身而退,可現在的林見溪,實在是……
太瘦了,連說話都帶著虛喘,即使身姿依舊挺拔,卻仍看出滿身病骨,宛若枯敗卻不肯離開枝頭的葉片,只要一陣涼風席卷而過,便會悄無聲息地跌落塵泥。
可千萬不要出事,明昭不禁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無數人為其憂心不已,林行川本人卻顯得頗為悠然自得。
逸云山莊邀請林見溪的消息不脛而走,一夜之間便已傳遍江湖。
這事兒自然是明昭的手筆,若是鄭逸云不愿被群起而攻之,至少林行川不會死在逸云山莊,至于路途上,他安排的手下也不是吃白飯的。
聯盟的人連夜趕來,好險才追上林行川前去赴約的馬車,三番五次上前詢問,皆只得到赴約的答案。
最終還是無雨親自出面,陪同他一道去。
“一定就要去嗎?你不去,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這件事總能解決。”
聞人鋒死后,聯盟的代理盟主便是重新出山的無雨,他是看著林行川長大的,望著車中臉色蒼白、如琉璃易碎的青年,眼底滿是疼惜。
馬車里一片安靜,林行川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呼吸極輕,眉眼困頓,瞧著疲憊極了。
無雨見他這副模樣,不禁輕輕嘆了口氣:“你為何也如此執著?”
林行川不知道他說這句話時,到底想到了誰,也無意去探究。
他緊閉雙眼,只沉默一瞬,回答道:“我想知道為什么……我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過了會兒,他反倒看向無雨,輕聲反問:“那前輩又為何連夜而來呢?”
“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你送死!”
無雨脫口而出,對上青年的眼睛,不自覺移開視線,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忽然浮現一抹惆悵。
他望著窗外掠過的紅楓,聲音低啞:“……不僅如此,我也想知道為什么,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與盟主之間,到底有何恩怨?”林行川低垂著眼,捏著腰間常掛的玉佩,語速極慢,“無雨前輩,你不要再瞞我了。”
“聞人兄不應該都跟你講過了?”
“盟主講了。”林行川抬起眼,目光落在無雨臉上,眼神平靜,話間咬字卻極重,“可我想不通。”
“一切都如盟主所說,絕無半分虛言。”無雨避開他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口,“當初向你坦白這些事,是我與聞人兄共同商議的,當年那些事就是如此,有什么想不通的?”
林行川忽然低笑一聲,眸光沉沉地盯著無雨,那眼神里毫無情緒,卻如一汪深潭,其中藏著無數未說出口的話語。
“你不信?”無雨的眼神從茶杯移開,將其狠狠砸在桌案上,發出一道巨大聲響,語氣陡然激動起來,“川兒!你該知道,分明是聞人兄給了他第二次生命!若是沒有聞人兄,鄭逸云這個白眼狼早就不知怎么死在哪個角落了!如此之幸,他竟敢怨恨聞人兄!”
“當年他離開后,竟敢做下那一樁樁、一件件傷天害理的錯事來威脅他師父!他逼得他師父心中有愧、日夜難安!可他師父何錯之有?”
無雨越說越氣,沙啞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他天賦平平卻總以為自己絕非池中物,性格孤僻,不甚討喜,聽不得半分忤逆他的話,聞人兄向來縱容他,待他早已仁至義盡!他怎敢如此!”
“當初我就瞧這孩子心思深沉、不似善茬,沒想到竟是如此扭曲不堪、冷血無情!……”
無雨罵了許久,罵到口干舌燥、咳嗽不止,胸口劇烈起伏,那股怒氣依舊未曾發泄完,像是憋了許久,如今終于可以一吐為快。
林行川自始至終都沒說話,只在無雨罵得口干舌燥時,默默遞了杯溫茶過去。
等無雨的罵聲歇了,馬車內再次重回寂靜,他才緩緩開口:“當初他為救我爹廢了武功,到底是怎么回事?”
無雨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神色瞬間僵硬,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放下杯子,語氣平淡:“這件事,聞人兄應該也跟你說了。”
“仇家下毒,我爹不知情,誤將有毒的糕點送了他,導致他武功盡廢,是嗎?”林行川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語氣沒半點波瀾,可指尖卻悄悄攥緊了那枚刻著“林”字的玉佩,“所以他恨我爹,恨盟主,可為何他費盡心思籌謀二十余年,直到去年冬天才動手殺了我爹,又事到如今,才殺了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