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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重申,“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最后等來這個結果,我不能接受,更放不下你?!?
穆真:“讓你放不下的,究竟是我們的感情,還是你的仕途聲譽,連你自己都說不清楚吧?!?
孫經綸繃住臉:“不管是哪一種,婚姻是我們兩個共同經營的成果,真真,你和我把全部的青春都投入進去,你愿意就這么看著它走向失敗?”
三年前也是這樣。
兩人第一次意識到感情轉淡,孫經綸提出結婚,那個時候穆真對這段感情還抱有期待。
于是,像對待一個瀕臨失敗的試驗品,他們拿出工作上的默契,合力拯救——結婚、做|愛、擺酒宴、昭告親友,那時她以為迎來愛情的結局。
沒想到,拯救的戲碼,還有下半場。
穆真:“那這次,你想怎么樣?”
孫經綸坐在對面,沉吟許久,不知道是掙扎還是什么,最后,他艱難拋出方案,“再給大家一次機會,真真,如果我們嘗試開放式婚姻——”
“可以。我同意?!?
穆真的同意,來得太快,以至于,孫經綸準備了許久的論證,尚未展開,甚至,他連話都沒說完,妻子就同意了。
孫經綸條然抬頭,不敢置信的表情凝在臉上,怎么都沒想到,連他一個男人都要反復說服自己才可以接受的方案,到了穆真這,簡單得就像批了一張同事的請假條。
他又問一遍,“你同意?”
穆真已是人入窮巷,“我同意,我愿意配合你做所有嘗試。”
分明是達成了共識,如果面前是談判桌,他們現在應該含笑起身,握手致意。
然而。
孫經綸坐在椅上,許久未動。
說不出來的一種怒火,莫名其妙冒出來,比被人抓奸還要羞辱的感受。
他摘了眼鏡,低頭,揉揉眉心?!澳抡?,你只看到了我的背叛,你為什么不反省一下自己呢?”
她望著孫經綸,全然陌生的神態。“你要我怎么反???”
“你,身為一個妻子,哪有什么女人的溫柔,永遠說一不二,永遠高貴冰冷。”
“你,毫無性魅力,讓我找不到做男人的丁點樂趣,就連在床上也是一樣,清水豆腐,沒滋沒味,但凡你有學術上1%的開竅,我也不會去找別的女人。”
頭腦一陣轟然。
是誰剛說的,不要口出惡言,然后她直面的,就是這樣令人難堪的評價。
出離的憤怒,橫沖直撞,像找不到出口的野獸,穆真深深吸氣,才能維持冷靜的面孔和眼睛。
她用公事公辦的口吻,“開放式婚姻的合議,已經達成。孫教授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逃避,從來不是穆真的風格,但她仍是控制不住地想逃,轉身,腿上千斤重,朝門跋涉。
咔噠一聲。
穆真擰下把手,霍然拉開的門扇,太用力的關系,帶起氣流,猛撲她面門。
同樣撲過來的,還有同事們詫異的目光。
他們或走動,或交談,然后毫無預兆地,像槍口一樣全部轉向她。
與此同時,身后孫經綸卻還是不肯放過她。
他揚聲:“你說異地就異地,你說離婚就離婚,都是因為你自私絕情,我們的婚姻才走到這一步!”
——
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辦公室的,也沒留神,同事們的竊竊私語。
穆真繼續工作,整個下午,她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
最后,董事長的秘書打電話過來。
“穆教授,李董想和你聊一聊,后天上午,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到董事長辦公室來一趟么?!?
“沒問題。”
不知道董事長忽然找她什么事。
掛斷電話,穆真無暇去想。
此刻,天已經黑透,現在是晚上9點。
強大的意志力,需要體能,而她此刻,有種能量耗盡的無力感,頹然靠在椅子里。
從落地窗望出去,道路上紅色車流,川流不息,穆真瞇著眼睛,朦朧視野里,好似看到城市流動的血管。
十六歲暑假,孫經綸第一次來到家里做客,作為父親的得意門生,他功課好,自然不必說,可他在看到穆真拼插的紐約地圖時,卻說。
“道路是城市的血管,車輛就是細胞,這么一看,整座城,就像一個有機運轉的生命?!?
白楊木一樣的少年,有詩意的情懷。
往后的日子里,他們偷偷的見面,牽上一次手,已經是心潮澎湃。
這么多年過去,穆真自以為對這段初戀的珍視,和孫經綸一樣,沒想到,在他眼里,自己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