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廄丞連忙告罪,正欲行動,又聞帝師不慌不忙開了口。
溫催玉道:“莊王殿下關懷陛下安危之心,臣甚是感動,不過依臣這太傅所見,莊王殿下有些過于小心了,只怕反而不利陛下長進。”
莊王臉色微冷:“是嗎,還請溫太傅賜教。”
溫催玉慢條斯理地作揖:“不敢當。只是臣照本宣科,想起古語有言,‘先王立教官,掌教國子。教以六德、六行、六藝’,其中六藝乃禮樂射御書數,但陛下過去數年,在莊王悉心呵護下,可以說是六藝沒通幾竅。”
“不過臣也理解,莊王殿下從前擔心陛下安危,不敢叫陛下涉險,故而從不主動提及,也是用心良苦。但‘以其難而懈之,誤且非矣’,如今陛下有好學上進之心,有意學習騎射,莊王卻因其艱難而勸陛下放棄,只怕不合適。”
“畢竟若論起來,還有什么比執掌天下更難、更有風險呢?莊王殿下若是擔憂陛下安危,那為陛下擇一良師教導騎射,方為上策。殿下覺得呢?”
莊王一臉意味深長地回答:“溫太傅言之有理,看來本王為陛下擇的你這一位良師,倒是擇得很對。”
溫催玉面上露出愧不敢當的自謙。
莊王接著語氣平平地說:“陛下既然有心騎射……那便試試吧,不過陛下才跟著溫太傅增長學識不久,如今若是又來一位師傅教學騎射,只怕分心,兩邊都學不好,不如慢慢來,往后再談騎射師傅罷。溫太傅以為呢?”
溫催玉本就沒指望莊王會給衛樾安排專門的騎射師傅——畢竟莊王并不想衛樾有什么真才實學,但如今衛樾身邊有他這個太傅,若是來個渾水摸魚不好好教學的騎射師傅,只怕節外生枝。
不能渾水摸魚,又不能認真教導,而莊王目前也還不想衛樾出意外死了,所以安排個騎射師傅順道對少帝動手腳,這種事當前也還沒有必要。
總之幾方面考量下來,溫催玉和衛樾都心知肚明,莊王絕不會給衛樾安排其他師傅來,頂多退一步,不管衛樾學騎射這件事。
“莊王殿下說得在理。”溫催玉做出遺憾模樣,好似很可惜少帝不能有專人教導騎射。
莊王笑了笑,對給衛樾牽馬的廄夫揮了揮手:“去吧,帶陛下過過癮,照顧好陛下。”
廄夫小心翼翼領命,又抬頭看馬背上的衛樾:“陛下,奴才繼續為您牽馬了?”
衛樾有點不放心留溫催玉和莊王相處,但見溫催玉一臉沉著冷靜地看著他,便知道老師不用他留在這里守著。
“走吧。”衛樾肅著臉道。
牽馬的廄夫連忙遵命,小心翼翼扯動韁繩。
廄丞也識趣地帶著其他廄夫,不動聲色退遠了。
莊王背手站著,看著馬背上走遠的少帝,不緊不慢地笑道:“溫太傅驚才絕艷、文思敏捷,不枉帝師之名。只是說來有些奇怪,本王記得當初任溫太傅為帝師時,你瞧著頗有些避之不及,后又聽聞你郁郁不得志、借酒消愁……原來是本王瞧錯了,還聽信了莫須有的風言風語。”
溫催玉面不改色地回答:“莊王殿下謬贊了。也多謝殿下關懷,臣當初初入雁安,本以為頂多做個郎官,未曾想因著家父私塾先生這層身份,竟能得殿下賞識,飛上枝頭直接做了太傅,初時確實不敢接任,故而顯得勉強,也不算殿下瞧錯。”
“不過借酒消愁確實是無稽之談,大抵是府上從前的仆從誤會,傳出了莫名的說法,讓殿下費心了。”
聽著溫催玉滴水不漏的回答,莊王背在身后的手輕輕轉著拇指上的扳指,突然道:“陛下性情有些多變,能因昨日救駕而對溫太傅你親近有加,也可能因方才溫太傅這番話,而誤會你是本王門下、視你為眼線,溫太傅不怕刺殺,也不怕陛下翻臉?”
這明晃晃的,就差直接說少帝脾氣喜怒無常、敏感多疑,是個不識好歹、難推心置腹的惡主了……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衛樾也確實有這些毛病吧。
但溫催玉不想聽莊王的挑撥。
他平心靜氣地回答:“莊王殿下說笑了,陛下有赤子之心,言行坦率罷了。至于刺殺,殿下方才不是寬慰了陛下,說只是十年難得一次的意外嗎?只要陛下周全,臣不過一介書生,想必沒人會特意為臣費心。”
莊王意味不明地笑笑:“一介書生?溫太傅未免妄自菲薄了。”
帶著侍從鎩羽而歸,莊王走著突然回頭看了眼,說:“確實是本王小瞧了他,若是此前便打過今日這般交道,昨日那滑稽可笑的刺殺便不會有……不,從一開始,本王便不會讓他去做這帝師。”
侍從跟隨莊王多年,此時難得有些拿不準莊王的意思,總覺得莊王在忌憚之余,又似是有些欣賞那溫太傅,只是可惜溫太傅已站到了陛下那邊……
于是侍從沒敢再提已經被否決過的刺殺,試探著說:“溫太傅與陛下相處時日尚短,未必有多深重的君臣師生情誼。”
莊王看向侍從,慢慢轉著手上的扳指:“能說出這種話,看來你臉上的鞭傷確實打輕了。”
侍從連忙低下頭。
“確實是個人才,可惜了……”莊王慢騰騰繼續往前走,若有所思道,“陛下方才不是為溫太傅要封賞嗎?本王為他想到了個好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