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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
江昀謹聲音干澀沉下,神情染上一絲意外。崔宜蘿眼中冷嘲更重,冷笑未語。
江昀謹頃刻反應過來。只有那一次。
亦是在清池巷,因那藥必須晨間服用,那夜又折騰到天光微亮,他才只好讓聞風從江府取藥過來服用。
她是在那時看到的。他知她聰慧,雖然他和聞風對話中并未透露是何藥,但她稍加探究,并不難知道他在服用避子藥。
難怪前一夜他生辰時,她還主動纏著他,可之后卻是疏離,仿佛隔了一層無法穿透的霧。原來,她對他隱隱約約的怒意、冷漠,皆來自于此。
所以,或許她并非是膩了他嗎,他于她而言,還有值得玩弄的價值嗎?
崔宜蘿只見江昀謹抿唇沉默幾瞬,眼底忽地一瞬映入了透過窗外照入的細碎微小的光。
“我并非不想與你有子嗣。”
他目光定定,崔宜蘿神情怔了一瞬,復又諷笑,意味深長道:“夫君怎么會想呢?”
她話中有話,江昀謹敏銳地察覺出,還未開口追問,便見她垂眼看著停留在他心口的指尖,繼續道:“在夫君眼里,我不就只是助你和二皇子成就大業的棋子嗎?”
她語氣淡淡,仿佛只是在說稀松平常之事,連神情都平靜無波。
江昀謹呼吸驟滯。
下一瞬,游離在他心口的指尖突然被抓住,連帶著手均被他握入掌中,崔宜蘿緩緩抬眼看他,撞入他烏沉翻涌巨浪的眼底。
“原來你就這么不信我。”
他唇角輕勾起一分自嘲,眼中細光破碎著。
崔宜蘿嗤笑一聲,就要從他手中抽出手,但她一動,他便立刻收緊了掌,她越掙脫,他握得更緊,同時橫在她腰肢上的長臂亦是越收越緊,讓她與他緊緊貼在了一起。
他下頜繃緊,二人角力的手均用力到發白,一個手背印上紅紫的指痕仍在用力掙脫,一個修長的五指緊緊抓著,不容掙脫一絲一毫。
崔宜蘿被緊緊禁錮著,掙脫無法,氣得破罐子破摔地泄了力,另一只手泄憤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我為什么要信你?”
當初他讓她信他,她當真信了,可后來呢?崔宜蘿此刻連掙脫都掙脫不得,心里氣得又澀又悶,漂亮的眼睛都氣得泛紅。
她這廂泄了力,江昀謹徑直順勢將她緊緊抱在懷里,沉著聲字字句句清晰地說:“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棋子,即便是一開始也未有過。”
字字句句送入耳中,崔宜蘿意識有一瞬間溺斃,隨后眼中又染上凌厲諷意,盡力維持著聲線平靜:“那夜在書房外,我親耳聽到你問二皇子為何如此魯莽,不顧大業。”
江昀謹神色恍然一瞬。
見他如此情狀,崔宜蘿更確信,他是不知自己聽到真相,才會在她將一切捅破后,仍舊辯解。
“你如今還要再……”
江昀謹抬眼看她,緩緩打斷:“那夜你為何沒有聽下去?”
崔宜蘿一怔,只聽他繼續道:
“若那夜你聽下去,你就會知道,我從未想過要利用你,”他頓了頓,似是思忖著如何開口,“那夜之后,我不再輔佐二殿下。”
崔宜蘿神色瞬間變得錯愕,過了幾息,才聽見自己的輕聲:“為什么?”
他將她有幾分冰冷的手握在掌中,目光復雜地看著她:“為何你總會覺得,我不會選你?”
崔宜蘿頓在他懷中,連掙扎都忘了,聽他緩緩開口。
“我不再輔佐他的緣由很簡單,他為他的權,我為你。阿蘿,他對你動手,我怎可能再輔佐他?”
他語調淡淡,話語卻如千斤重,排山倒海地猛然壓了下來,壓得崔宜蘿乍然喘不出氣,腦中空白。
崔宜蘿看著他冷毅的面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臥房內霎時沉寂了下來,靜得能清晰隔窗聽到窗外風鈴的輕響。
頂著江昀謹強烈的目光,崔宜蘿下意識地想逃避。但剛別過眼,就被他強勢地掐過下頜,硬生生地再度對上他的視線。
似乎他可以允她靜下來想清楚,但不允許她躲開他。
幾息后,崔宜蘿輕聲:“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
他今日說的話,亦可以是為了穩住她而說,江昀謹一貫心中只有公事、規矩、禮教,怎會為了她放棄和二皇子的大業。可他這幾日又如瘋了般,將所有的規矩都拋到九霄外,崔宜蘿只覺自己根本看不透他。
“但眼下,你總該相信我不會娶旁人。”
他掐在她下頜強勢令她看著他的手指,在她停止掙扎后便改為輕貼,莫名地帶上一絲不同于他陰沉氣息的柔和。
“江家賬房的鑰匙,是給你的。”
崔宜蘿頓了瞬,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和她解釋,他方才回江府拿賬房鑰匙,不是給王雩姮,也不是為了給任何人,是為了給她,他要將江家的家業交給她。但江老夫人怎會愿意眼睜睜看著她接手江府事務?
只聽他又道:“大房的賬務,早在我回京那日,便取了回來。”
崔宜蘿神色浮起一絲愕然,他回京那日,不就是她出城被攔那日?早在他攔下她前,他就已經打定主意不娶王雩姮嗎?可王雩姮住在玉竹院內,是江老夫人的吩咐,他又是如何處置的?
崔宜蘿垂著眼心中猶疑,眼前忽然一暗,英挺的面容徑直覆了下來,咬住了她紅腫的唇瓣。
“為什么燒了我的信?”
崔宜蘿皺起眉。他的信?那日風將信吹走,未燒完的信,竟被他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