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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霍寒第一次當著她的面看她修壁畫。
她拿著棉球,在開裂的壁畫上輕輕滾壓,將里面的空氣排出,不厭其煩地重復這個動作,側臉在半明半暗中,靜美神圣,他不禁想到她修復《飛仙》時,是否也是這副模樣?
《飛仙》耗時一年零三個月才修復完好,這幅被譽為修復史上的九大奇跡之首的作品曾讓她一度聲名大噪,可盛名之后,她卻消失在眾人視線里,輾轉流離到各個深山古寺中修壁畫。
不過是換了個更安靜的地方,做她覺得自己應該做的事。她有這個能力去做,那么就應該去做。
那時,修壁畫對她來說是一種贖罪的方式,可她心里清楚,錯亂的過往永遠也無法修復。
那么現在呢?
霍寒從她的背影里看到了以往沒有的東西,從前更多是敬畏,如今多了一份憐憫,他低頭笑了下,手插進褲兜,走了。
溫千樹一旦進入狀態,就不容易分神,所以連霍寒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幾乎轉眼間,黃昏來臨,一個白天又即將要過去了,她看著被軟化重新貼合墻身的空鼓部分,也不過只是半扇窗大小,仍然是灰撲撲的模樣,可心里的滿足不言而喻。
爬下梯子,視線一暗,頭又開始暈了,連幾米內的東西都看不太清,暗影重重的,正在收工具的助理連忙扶住她,“沒事吧?”
溫千樹搖搖頭。
應該是這幾天用眼太厲害了。
墓室本來就光線不佳,而從早到晚做的都是細致活兒,半點容不得馬虎,她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太好,昨晚又沒怎么合眼,自然就受不住了。
她回到地面,漸漸清晰的視線里,霍寒走過來,“臉色怎么這么蒼白?”
她下意識摸摸臉,又看看他一臉的嚴肅,忍不住和他開玩笑,“像不像西方的吸血鬼?”
霍寒去握她的手,很涼,像在冰水里凍過似的,握了好一會兒才有溫度浮上來。
他帶她回帳篷,喂她喝了一杯葡萄糖水,溫千樹感覺全身慢慢有了力氣,可還是靠著他,聞他身上的氣息,莫名安心,帳篷外面盛千粥和楊小陽在說話,嘀嘀咕咕的,聽不清是什么內容。
風從外面吹進來,草地上斜著一方橘紅色的光。
她合上眼,“半個小時后叫醒我。”
霍寒幫她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好。”
半小時過去,太陽落山,他卻舍不得叫她,看看時間也不早了,讓她趴到自己背上,就這樣一步步背回了老太太家。
進了門,察覺到異樣的視線,霍寒看過去,隔著半人高的圍墻看到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是今天早上和溫千樹說話的那人,對方微笑點頭打招呼,他也點點頭,背著人進屋了。
溫千樹一挨到床就自覺地睡到里面去了。
霍寒坐在床邊,看她額上出了汗,怕露風感冒,抽了幾張紙巾擦掉,順手把幾根黏在頰邊的頭發撥開。
曬了一天,屋里確實有些悶。
他又到別的屋子找了小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涼風陣陣送過來,溫千樹蹙起的眉心終于平整了。
可睡了沒多久,手機就“嗡嗡嗡”震動起來,霍寒看一眼屏幕,是白雪歌打來的電話。
溫千樹也被吵醒了,迷糊著摸到手機,劃開接通,那邊嬌滴滴的聲音在空氣里擴散開來,“樹啊,猜猜我現在在哪兒呢?”
她坐起來,“沒騙我?”
“快出來接駕吧。”
溫千樹結束通話,抓了抓長發,“白雪歌來了,現在就在村里。”她怎么知道自己在這里?
白雪歌只知道個大概地址,是一路打聽過來的,打電話時,人已經在老太太家附近了,眼前一排屋子,式樣都差不多,她試著走入最近的一家,看到屋檐下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請問溫千樹住這里嗎?”
葉迎看她一眼,露出禮貌笑容,“她在隔壁。”
“謝謝啊。”白雪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一眼,沒想到那人也定定地看著她,心底瞬間浮現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尷尬地笑笑,轉身出去了。
印象中根本沒有見過這個人,可感覺又有點抓心,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
“雪歌。”低沉有力的男聲從暮色里傳過來。
“我在這里。”
白雪歌走過去,白皙的小臉紅撲撲的,“剛問到了,小樹住這家。”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了從門內探出來的纖細身影,“小樹!”
溫千樹也看見了她——和她身后的……周暮山。
這兩人一起來的,什么情況?
周暮山同時也看到了溫千樹和她后面的男人,臉上倒是沒有異色,仿佛并不覺得驚訝,而白雪歌對他們的事早已知道了“前情提要”,更是沒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了。
除了一點——
天啊!板寸是最考驗男性顏值的,五官稍微差點都撐不起來,這男人英眉挺鼻,身材頎長勻稱,白色襯衫下隱隱浮現硬朗的線條,尤其是那眼神……
小樹的男人帥得有點犯規啊。
四人一起進了屋。
本來就小的屋子顯得更逼仄了。
趁兩個男人去車里搬東西,溫千樹把白雪歌拉到一邊,“你們怎么找來的?”
“一開始去了青鳴寺,撲了個空。”白雪歌說,“后來在電視上看到風來鎮發現了千年古墓,還抓獲了盜墓賊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