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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非納不可,一般先簽文書,不接人進府,也有接的但是將人放在別處院子,等成過親再來給主母磕頭敬茶,此后才算名正言順在一起。
當然,這么做的男人很少,一則費事二則不值當,王孫公子身邊又不缺漂亮丫鬟和通房,隨時開臉受用,犯不著大費周折納個妾。
簡少爺約莫對黃秀才另眼相待,也可能是對黃時雨另眼相待,早早定下了貴妾,相當于半個平妻,這可不是小事,正頭娘子進門前斷不可能直接在一起,哪怕背后偷吃了,也絕不會張揚人前,這才暫時留人在黃家。
其實也不是不能接進簡府放在簡夫人身邊,但不知出于什么情由,簡少爺并未接,且也不準備告知梅娘。
黃秀才一再警告黃太太,此事順其自然,切莫在梅娘跟前胡言亂語,否則后果自負。
黃太太自是清楚什么后果,端的老實始終收斂著。
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親事,這邊倒好,全家跟供佛祖似的瞞哄。
梅娘不樂意晴娘樂意啊,裝什么清高大尾巴狼,愛嫁不嫁,若無簡少爺插手,裴盛馬老爺之流便是她的歸宿,糟蹋不死她。
黃太太罵歸罵,卻也無計可施,如若弄個不好惹惱了簡少爺,斷了兩家的“姻親”關系,就等同斷了耀祖的大好前程
夏柿之美味令黃時雨的精神一個激靈,琥珀也跟著得道升仙,嘗了一顆,有那么一瞬間竟覺得簡家少爺也不是那般險惡了,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黃時雨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樣好的東西也得請姐姐嘗嘗。
年長九歲的黃鶯枝在黃時雨心底的分量無人能及。
端午后,初八這日黃時雨來探望姐姐,小戶人家禮節從簡,倘若遇上了長輩自然得行禮問個好,遇不上也不必專程前去叩安。
給她開門引路的竟是個臉生的小丫頭,一問方知前兩日剛買的,之前的大丫鬟呢?
小丫頭一問三不知,只會說香蓮姐姐不能干活了。
香蓮便是那個大丫鬟的名字。
小丫頭隔著正房的兩扇門對里頭道:“太太,二小姐來了。”
屋里靜默了須臾,才傳來黃鶯枝略微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黃時雨就見到了正臥床休息的姐姐。
不前不后的時辰還躺在床上,必然是身體有恙,她忙湊過去,捱著床沿坐下,關切道:“姐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黃鶯枝也沒打算粉飾太平,溫室里養不出長命的花,于是撐著身子鉆出薄衾,平靜地與黃時雨面對面而坐。
家宅齟齬女人或多或少都要經歷,希望梅娘看清姻緣本質,早些成長。
“姐姐……”黃時雨猶如被狠狠蟄了一下,眈眈而視姐姐臉頰紅腫的巴掌印。
黃鶯枝漠然無波地笑了笑,不見絲毫自苦之色,“別擔心,我只挨了兩耳光,并未傷筋動骨。”
“是不是姐夫打的,我要回去請阿爹來做主。”黃時雨憤然道。
“不是,是婆母打的。”
黃時雨愣住。
黃鶯枝冷笑,“劉安通那么窩囊的人怎敢對我動手,這事也別告訴阿爹,他就是個老酸儒,別說為我撐腰,劉家不以七出罪的無子休我,他說不定還要感恩戴德人家的,又豈會在意我這兩巴掌。”
黃時雨抹了把淚,咬牙道:“我來收拾那老虔婆,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她也不是那種視名聲若生命的姑娘。
“傻丫頭,你有力氣和手段難道我就沒有嗎?”黃鶯枝輕輕拉著她的手,“我不是打不過她,而是多番權衡利弊選了更有利于自己的路子罷了。”
黃鶯枝嫁入劉家八年有余,迄今為止僅懷過一次身孕,不到三個月便掉了,此后肚皮一直不見動靜,也瞧過不少郎中,服過不計其數的偏方,卻無一見效,劉老太怒火中燒,成日里指桑罵槐黃鶯枝是只不下蛋的母雞。
在她成親的第四年,劉老太開始買丫鬟,這是小戶人家納不起妾又想要后代的最便宜手段。丫鬟不僅比妾便宜,還能生孩子,生完再賣掉回本,不能生的亦賣了。
在香蓮前頭劉家已經買過兩回丫鬟,不論劉安通如何賣力耕耘皆顆粒無收,直至第三個香蓮,總算懷上。
八年啊,總算有了子嗣消息,劉安通如獲至寶,劉老太欣喜之余險些當場厥過去。
誰知香蓮這一胎極不穩當,就如當年的黃鶯枝,動不動就見紅,于是劉老太恨不能將她供在神龕,日日派人伺候吃喝。
派去的人自然就是黃鶯枝,也正因此,她才于今日遭受了無妄之災。
用過早膳的香蓮忽然嘔吐不止,好不容易穩住又見了紅,掀起全家的兵荒馬亂,兩個時辰后孩子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