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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垂眸笑道:“不是所有妾都有資格生育,更多的則是供男主人紓解需求的物件兒,用著的時候心肝肉兒,用完了得喝藥。開枝散葉是主母的事,唯有男主人心尖尖上的人兒才活得有尊嚴(yán),可我們女子的容色也就那么短短一剎那,怎樣才能做到時時心尖上呢?”
這些話不該對尚未出閣的姑娘家講。
然而,當(dāng)初若是有人對十五歲的琥珀講了,她的下半生一定不會這般凄涼。
故此,琥珀對十五歲尚且天真無邪的二小姐講了。
第16章 肅王
自踏入黃家起,琥珀不鉆營梳妝,每日只勤懇做工,憑一手好針線獲得了黃秀才認(rèn)可,許她幾分體面,伺候二小姐。
她不想再嫁,甘愿在黃家做一輩子工,以期老了不能動時有片瓦遮身,一口飯食,黃秀才也準(zhǔn)了,這些年都未將她配人。
夕陽的余暉在潔白的窗紙凝了層松花黃。
黃時雨一手拉著琥珀姐姐,眸光輕顫,看似平靜的面色內(nèi)心早已山呼海嘯,好半晌,才把眼眶的淚光逼退。
“我明白了,琥珀姐姐。”她的聲息清淺的像一縷柔煙。
琥珀微微用力攥了攥黃時雨蔥白的小手。
黃家書房內(nèi),黃秀才揣著手立在書案前,一眨不眨瞅著奮筆疾書的簡珣,以朱筆做了近百頁的記號,甚至還有批注。
這些別人要整理數(shù)月甚至數(shù)年的東西,簡允璋就這么信手拈來了,黃秀才神情復(fù)雜,眼角微微地抽搐。
簡珣輕描淡寫道:“過些日子我自會遣人將整理好的案題送至府上,老師潛心鉆研,明年鄉(xiāng)試,我們定會各有所得。”
“鄉(xiāng)試”兩個字,霎時令黃秀才雙目迸射灼光。
他用力握了握拳,喃喃道:“各有所得。”
倘若真能中舉,便是立時死了也心甘。
不,不,還是再晚些時候死吧,他連女兒都豁的出,怎能一日風(fēng)光還未嘗過就猝死。
窩囊半輩子的黃秀才,想挺直了脊梁活一活。
簡珣無波無瀾道:“目下只有這些,若無其他吩咐,學(xué)生便告辭了。”
他擱下筆,拂了拂袖。
黃秀才跟在他身后,囁嚅道:“好,賢婿慢走。”
簡珣哂笑。
按規(guī)矩,黃秀才算不得簡珣的岳父,簡黃兩家根本構(gòu)不成姻親關(guān)系,但簡珣從一開始就含糊地默認(rèn)了“賢婿”二字,于是黃秀才也一直這么稱呼下去。
黃秀才并非不識眉眼高低之人,心里門兒清簡珣暗暗瞧不上他卻又因莫名的緣由不得不認(rèn)真地幫著他……
柳兒趴在榆樹后面探頭探腦,被簡珣的小廝福喜發(fā)現(xiàn)了,立時朝她擠眉弄眼,“小丫頭,你瞅啥?”
柳兒呆,所以謹(jǐn)記二小姐的話:不跟不熟的人講話。
她瞧了福喜一眼,縮回頭,噔噔噔跑回了倒座。
四月十八的京師光景清麗,王孫公子、文人墨客,來來往往,坐轎乘馬,端的一曲海晏河清下的人間富麗。
今年的花神宴設(shè)在御林山莊的地月云居,北靠香雪廊,東臨云清勝,整座園子四面環(huán)繞湖泊、流溪,宛若一座明島。
受邀的十八家貴婦呼奴喚婢,熱鬧中又不失優(yōu)雅地匯集此處。
今年的貴婦身畔皆伴著個族中最為出色的姑娘,各個嬌妍嫵媚,與滿園初夏盛放的鮮花相得益彰。
太后在宮人的簇?fù)硐虏患膊恍齑┻^香雪廊。
廊下一片晚開的豆綠牡丹,甚至還有一株世間獨(dú)一無二的花王銀絲天紫,她也只是側(cè)首慵懶地瞧一眼。
直到對面沿廊闊步走來個秀頎身影,太后漫不經(jīng)心的眸子方才轟然點亮,臉上漾開了止不住的笑意。
太后娘娘笑起來國色天香,右臉頰卻偏偏有顆小梨渦兒,令不怒自威的鳳儀又多了幾分動人。
“阿淮。”她溫柔道。
來人正是肅王韓意淮。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勁瘦挺拔,面若玉郎,穿著圓領(lǐng)常服,但只需一眼就能辨出常服的衣料并不尋常,薄如蟬翼,流動如云,隨著步履翩然間似有月華流紋,此乃南廣貢品苧絲布。
非縉紳士大夫不服葛,而非皇室不服苧絲,這里的苧絲說的便是南廣苧絲布,以蠶絲和細(xì)麻合織而成,柔滑纖薄,恍若天衣。
韓意淮眉梢含笑迎上,躬身長揖,“兒臣給母后請安,愿母后千歲千千歲。”
太后莞爾,挽起他的手,細(xì)細(xì)詢問這段時日的飲食作息,有無不習(xí)慣之處。
肅王娓娓作答,伶俐的口齒哄得太后娘娘一路時不時掩袖失笑,間或以指輕輕推一下他腦門,“你這潑猴兒。”
主子們沉浸天倫之樂,宮人們即跟著放松,隨行宮婢膽子大些的也會偷偷瞄上兩眼,肅王真好看,還帶著幾分少年的調(diào)皮,來之前手里分明拿著個鞠,見著母后一下子丟給了身后的內(nèi)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