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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發了瘋的北秦士卒只顧抱頭狂奔,人潮裹挾著將旗倒卷,鐵蹄踏碎令旗,潰兵如決堤洪濤般向后奔涌。
不知是誰往重騎兵陣中扔了火把,數匹戰馬驚惶嘶鳴,其中兩匹徹底失控,扭頭向外狂奔,任如何呼喝也不回頭。
當赫連嫉下達重騎兵出列沖刺時,并未得到回應。
這震天動地的騷動自然傳到陣前。赫連嫉怒不可遏:“不過是尋常后撤,何以至此?”
前來稟報的士卒顫聲答道:“末將……末將不知??!”
此刻,大周的戰船已悉數靠岸。
獵獵風中,謝廷玉猩紅戰袍如血旗翻卷。她冷靜觀察戰局,略一揮手,旗令傳下,全軍如黑色蛟龍出洞,向北秦陣線猛撲而去。
殘存的北秦士兵雖舉兵迎戰,然潰逃消息早已瓦解軍心,抵抗綿軟無力,被周軍步步緊逼。大周將士則越戰越勇,勢如破竹。
赫連嫉眼見親衛接連倒下,怒恨滔天。連斬三人后抬頭,卻見四周皆是大周將士。她們手持環首刀,目光冰冷而熾烈,緊握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在這些眼中,她是行走的軍功,是封爵的階梯。
遠處,謝廷玉靜立馬上,凝視著被重重圍困的赫連嫉。看著她掙扎、怒吼,在血泊中踉蹌,在刀光中嘶嚎,渾身浴血,甲胄盡裂。
“啊——!”
赫連嫉抬起一雙猩紅雙眸,看著謝廷玉,發出一聲怒吼:“寧可戰死失社稷,絕不拱手讓江山!”
長刀橫于脖頸,寒光一閃,鮮血如泉涌般噴出,濺落于黃土上。赫連嫉轟然倒地,眼睛仍舊怒睜,卻再無聲息。
“北秦可汗死了!北秦可汗死了!北秦可汗死了!”
北秦余下軍隊四散潰逃,然謝廷玉卻下命令,從后頭緊追不舍。原先本是在大周境內作戰,卻一路直接打到北秦都城咸陽。途中,有任何北秦小分隊見到大周士卒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用交戰便四處逃竄。
相國早有此準備,領著余下北秦大臣往更北之地逃去。
謝廷玉領軍一路北上,占領數座北秦城池之后,這才發捷報給姬洵,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番是一次極好占領她國城池,揚我大周國威的契機,故才先斬后奏,先占領后上表奏文云云。
原本只是大周一次的對抗外敵,沒想到直接成了大周大舉反攻,長驅直入的戰役。
鳳閣中有的人批判謝廷玉擅權逾矩,輕啟大國之戰,而贊成謝廷玉的亦有不少,稱她膽識過人,以一役奠定百年基業。
姬洵力排眾議,公開褒獎,明示待謝廷玉凱旋必當重賞。
而謝廷玉在穩定新占城池,更換哨防之后,卻神秘消失七日,方才再度現身。
“你是說……”崔元瑛好奇地盯著這五朵瑩白如玉的雪白蓮花,“這就是北秦玉山上獨有的雪髓冰蓮?”
謝廷玉頷首,取絲帕極盡珍重地將其包裹,妥帖收進懷中錦囊:“我要帶回去?!?
“你七天消失就為這兒?”崔元瑛困惑撓頭,“這玩意很稀奇嗎?我怎么覺得還不如池塘里的蓮花呢,好歹那還沾染點粉色。”
“你不懂,這是我要尋的寶貝?!?
謝廷玉眼中漾開清亮的光,“現在,我們可以班師回朝了?!?
王師興奮地南渡而下,離都城兩年,皆歸心似箭。但多日的奔波,她們面露疲憊之色,腳步萎頓,即使建康已在眼前,但行軍緩慢。
謝廷玉連打幾個哈欠,呵出的白霧在寒夜中裊裊散開。她揉著惺忪睡眼喃喃:“怪了,越近建康反倒越覺疲憊。”
袁望舒揉著發酸的肩頸:“誰不是呢,連日趕路都沒好生歇過?!?
幾個女郎靠在一起說話。
謝廷玉卻忽在昏暗夜色中瞥見一點微光。
如豆的昏黃光暈在遠處涼亭中搖曳。
她目力極佳,雖在暗夜仍辨出亭中石桌旁坐著道人影,那點暖光正在桌上輕輕跳動。
這人怕不是在等誰?
心口驀地一顫,她倏然清醒,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猛夾馬腹,疾馳而出。
袁望舒話音未落,只覺眼尾掠過一道玄赤相間的電光。
“哎!謝廷玉你突然發什么瘋?”
“好家伙,跟打了雞血似的!”
寒風凌冽,刮得人面生疼。謝廷玉腦后的馬尾在風中狂舞,猩紅披風獵獵作響。她不斷催動馬匹,整個脊背繃得如張滿的弓,恨不得讓胯/下的踏月騅生翅,即刻飛馳到那盞燈前。
亭中那人聽著漸近的馬蹄聲,不由起身相迎。但見來人猛提韁繩,駿馬長嘶人立,她已飛身下鞍,一雙明眸燦若星辰,直直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