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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門簾被人猛地掀開,一抹刺目日光直照在謝廷玉臉上,她下意識抬手遮擋。
朦朧之中,謝廷玉睜開雙眸,就看到一熟悉的面容。
袁望舒寒著臉斥道:“堂堂一軍主將,竟然敢拿自己的性命當誘餌。”說著一把掀開她身上的厚褥,見到大臂層層纏繞的繃帶,臉色更沉,“你竟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這般兒戲……”聲音忽地壓低,“就不怕你家里那位知道了,要哭濕幾條帕子?”
謝廷玉用未受傷的左臂撐起身,慢慢飲了半杯熱水,這才道:“望舒娘,你終于來了啊?!?
袁望舒自離建康北上巡邊,短短數(shù)月間,邊塞風沙已將她的膚色染深幾分。一接到謝廷玉軍中信報,她便即刻點齊青鸞軍,日夜兼程直赴襄陽。
此刻,有親衛(wèi)手持信箋于營帳門處高喊,“謝將軍,有您的信?!?
袁望舒轉(zhuǎn)身取來信件,塞進謝廷玉手中:“這才幾日,信就追來了??磥砟慵依锬俏唬媸切募比绶??!?
謝廷玉將信箋仔細收入枕下,盤膝坐于行軍床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瞧,我們僅以數(shù)千精兵,便吞下數(shù)萬秦軍。區(qū)區(qū)臂傷,何足掛齒。”
袁望舒抱臂挑眉:“是是是,謝大將軍深謀遠慮,說得在理。只要有謝大將軍出手,就沒有砍不下的敵軍頭顱。”
謝廷玉訝然,“你如今這么看得起我?”又道,“望舒,取輿圖來,再把她們幾個喊進帳?!?
待諸將齊聚時,謝廷玉已整裝端立,外袍齊整,立于沙盤前。
“如今我們已經(jīng)將襄城奪回,此時我軍士氣大增,應(yīng)當乘勝追擊?!?
她指尖掠過圖上關(guān)隘,“北秦此前掃蕩襄陽外圍時,已占據(jù)南陽、新野諸城。此刻,該是我們反擊的時候了?!?
謝廷玉有條不紊地部署下去,攻打南陽要走那條路,帶哪個營的兵力前去等等,樁樁件件皆都交代清楚。
王蘭之等人點頭離去。
謝廷玉從枕下翻出那封信箋,里頭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
【玉娘親啟。】
謝廷玉的眸光在玉娘上纏綿不去,不知為何,突感妻主二字會比玉娘更加順口。
想到此,她嘆息一聲,王琢璋啊王琢璋,你果然說得沒錯,當招惹上建康城里最尊貴的皇室子,確實是得做到將軍位份才有可能將人娶回家。
【聞你襄陽大捷,喜不自勝。然得知你手臂負傷,憂思難眠,料你飲食起居皆需人照料,只恨身無雙翼,不能飛至你身邊。自悔平生只習琴棋書畫這些無用技藝,若早年修得岐黃之術(shù),此刻便可隨軍相伴?!?
【沙場征戰(zhàn),萬望珍重。知你武藝超群,常身先士卒。然軍中既設(shè)先鋒官之職,若你屢次親冒矢石,她人何來建功之機?為將者當運籌帷幄,非逞匹婦之勇。】
【前日偶經(jīng)主院,見亭邊翠竹成列。其姿挺拔堅韌,風骨凜然,恰似玉娘風儀。遂擅作主張,在長好院中也移栽數(shù)叢。不論你中意與否,既已種下,歸來時也只能由著它們伴你晨昏了?!?
【此去征途漫漫,不似之前,歸期未卜。我當在竹影深處靜候你歸。若你偶有牽念,切莫吝嗇筆墨,盼常寄書信?!?
指腹摩挲著,忽覺紙質(zhì)略厚,原來下還襯著一頁。
【我住長江頭,卿住長江尾。日日思卿不見卿,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謝廷玉將信箋收好,置于心胸口,不由低聲喃喃,“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從前與姬憐同榻而眠時尚未察覺,如今相隔萬里,僅憑書信傳情,倒讓她恍然生出一種與姬憐已相守半生的纏綿情致。
想來,成婚倒也真的沒什么不好,她
確實貪戀這般被人時時惦念的滋味。
“那句詩是怎么說來著?哦,原來是——”她又低聲哼起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那另一句詩呢?哎呀,謝廷玉啊謝廷玉,當初被王琢璋按頭背詩時嫌煩,如今倒真想不起來了。你是文盲嗎你是?若不以詩詞回信,憐憐只怕要說你心里另有郎君,所以才懶得費心寫詩。”
帳外守衛(wèi)的親兵聽到里頭聲,不由探頭往里看去,就見著謝大將軍跟個無頭蒼蠅似地原地轉(zhuǎn)圈圈。
親兵甲撓撓頭,疑惑道:“將軍何時有了郎君,不是一直都是光棍一條嗎?”
親兵乙瞪眼,“你怎么比男人還管得多,閉上你的嘴巴。將軍帳中不論出現(xiàn)什么聲音,都不得外傳?!?
謝廷玉仍然于帳中自言自語道,“哦,我記起來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