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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王帳駐于四萬大軍中央,外設三重鹿砦。內(nèi)圈數(shù)百名親衛(wèi)輪值,帳前立六座哨塔,且配有弓箭手。
可以說,稍有不慎,王璇璣和一干死士便是直接會被射得像個馬蜂窩,有去無回。
王琢璋坐于帳中,沉默地盯著眼前的沙盤,身旁的幾名親衛(wèi)亦是一言不發(fā),跳動的燭火將幾人的影子映在帳幕上。
帳簾被人猛地撩開,一名身形高挑的校尉走進來。
此人著一身玄鐵校尉服,勾勒出肩寬腰窄的銳利身形,腰側掛著一柄橫刀,刀柄上纏著紅綢。她形貌昳麗,幾縷微亂的發(fā)絲垂落額前,用一條紅發(fā)帶束著高馬尾,剛凈面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
“王琢璋,我都躺床上了,你還把我喊過來做什么?”王璇璣眼尾微挑,對她的上級將軍招呼也不打,徑直挨著王琢璋坐下,伸手端起案上茶盞,仰頭一飲而盡。
王琢璋對于此番越級之舉并不動怒,反而將裝著一小碟的蜜餞往她面前一推,道:“此次夜襲甚是兇險,我本無意派你前往,只是軍中諸將論騎射功夫、論應變之能,唯有你一人才能做到這事。”
王璇璣托腮看了王琢璋好一會,瞇著眼笑道
:“我的功夫,你還不放心嗎?我定能萬軍從中取那鮮卑女的首級,然后打包送到你帳內(nèi)。”
王琢璋內(nèi)心的緊張被王璇璣這一番話給散去不少。
她唇角終于漫出笑意:“首級就不必了,若是此次計劃成功,你必定榮冠三軍,封萬戶君侯。”
王璇璣連連搖頭,面色并未因為聽到封侯而變,“我來打戰(zhàn)也不為虛名什么,你知道我的。我只是為了踐行當年的五年之約,我并不忠于什么朝廷,我只是對你盡責。”她撇嘴:“當初說好的,你替我還債,我待在你身邊五年。”
她拍了拍腰間橫刀,“這五年,我既當護衛(wèi)又入金吾衛(wèi),如今還被你誆來戰(zhàn)場,可算受夠了。”
王璇璣爽朗一笑:“我又不是真的瑯琊王氏人,要這些侯爵虛名作什么?待五年之約期滿,贈我一匹名駒便是。屆時縱馬離了建康,才好遍覽大周山河。”
王琢璋權作未聞王璇璣一番“不忠于朝廷”的放蕩言論,但為她口中所說的“縱馬離開建康”而感黯然。好友既已決定遠去,她再想挽留也無法。
她端起茶盞,“好,那我先祝你此行旗開得勝,平安歸來。”
王璇璣也將茶盞端起,“借你吉言。”
五日后,夜半子時,月暗星稀,無雨。
赫連王帳駐扎于山谷腹地,四周峭壁環(huán)抱。
值守的親兵統(tǒng)領忽覺頸后寒毛倒豎,雖舉目四望未見異常,卻總覺得黑暗中暗中蟄伏著什么。
驀地,隱隱約約從谷口傳來悶響。
咚。
咚咚。
咚咚咚。
鼓聲由緩至急,似洪水一般洶涌撲來。霎時間鮮卑大營火把齊明,哨塔弓手紛紛搭箭上弦。
遠處不停地傳來咚咚咚的巨大聲響,馬蹄聲,金鐵交鳴聲混雜成片,聽聲勢竟似有千軍萬馬正從三面壓來。
這是王璇璣留五百騎兵在山谷,每三人一處,令其揚起塵土,大力鼓擂,可營造出一種數(shù)萬軍隊的假象。
“北面?南面?還是西面?”
“不!是三面都有!是王氏鐵血軍!她們來了!她們?nèi)姸紒砹耍 ?
一時之間,鮮卑大營亂作一團。有人慌忙披甲,有人誤傷同袍,更有戰(zhàn)馬受驚掙脫韁繩。
赫連姝面容冷峻地從帳內(nèi)走出,迎面撞上兩名正欲逃竄的士兵。身旁的親衛(wèi)隊長直接手起刀落,噗呲兩聲,兩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濺在帳幕上。
“擂鼓聚將。”赫連姝聲音冷冽,“各營按預定方位結陣,擅離崗位者,斬立決。”
軍令如山,混亂的軍營頓時為之一肅。各帳千婦長迅速集結本部,在營寨四周豎起盾墻,弓弩手即刻占據(jù)制高點。
此刻,兩百余名黑影正貼著帳篷陰影移動。王璇璣反握橫刀,刀背敲暈第五個巡邏兵時,終于有鮮卑士卒發(fā)現(xiàn)異常:“她們在糧……”
話音未落,一根包銅長棍狠狠掃中她的膝蓋。王璇璣旋身踩住倒地士兵的喉嚨,對身后騎兵比手勢:“繼續(xù)放火,遇敵只傷不殺。”她扯下燃燒的帳布甩向馬廄,“讓這些驚馬替我們沖陣。”
“將軍,不好,走水了!”
站在最高處的哨兵突感不對,扭頭一看最靠后的兩座糧倉突然著火,火舌舔舐著夜空,猩紅火色映照著人臉。
“啊!”
已有三匹著火戰(zhàn)馬便撞翻盾墻。
借著混亂,王璇璣下令騎兵分成三股。一股繼續(xù)制造混亂,兩股向東西哨塔潛去。
死士們手拿長棍,專挑敵軍腿彎處猛擊。所過之處,鮮卑士兵接連倒地哀嚎。整座山谷回蕩著吶喊聲、擂鼓聲、戰(zhàn)馬驚嘶聲,還有此起彼伏的“敵襲”示警。赫連王帳四周頓時亂作一團,火光中只見人影幢幢,分不清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