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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還未真正成為‘謝廷玉’,只是一抹跟在這個小道士的孤魂野鬼時,她就看著這小道士從早到晚念經打坐,下山都是騎著頭老瘦驢晃晃悠悠。
“少主人,屬下也只是擔心。出發前,主君曾有言……”
謝廷玉暗嘆若是讓岑秀這般跟著,耳朵怕是要起繭子,當即打斷:“我渴了,方才路過西邊山腳見一清泉,你去汲些水來。我在宴會上等你。”
她們此刻身處東苑,謝廷玉所指之處卻在西側,往返少說也得半個時辰。謝廷玉心道能得片刻清凈,倒也是樁福報。
岑秀當即領命而去。
謝廷玉兜兜轉轉,尋到一處假山石上,此處背靠青苔石壁。
當遇一拐角處,正要拐過去,耳朵微動,隱約聽見有人在此處說話。
好奇心起,謝廷玉微側出身看去,因有山石藤蔓遮擋,只能隱約窺到一人背后負手,另一人躬身聽命。
“宴會還未開始…那位帝卿殿下來了嗎?”
“屬下早安排妥當了…一切準備就緒…給帝卿的香囊球里,我特意放了那種只對男子起效的…只待東風…”
“你把王氏引過去時,切記小心,莫讓其她人發現。”那人一頓,“現如今,母親大人正和大司徒在外處理流民問題。我此次借宴會之手對那王氏女下手這件事,堅決不能讓母親知曉。”
另一人答道:“娘子放心。”
“此事若成,王氏女雖丟了司戎府的職位,從此不能再入朝廷,但也空手白得一姿容絕世的美人,她倒也不算虧得太多。”
再無對話,一前一后腳步輕輕離開,隱入樹從后。
謝廷玉從假山后走出來,將兩人的對話拋之腦后。她今日是來宴會喝酒游玩散心的,對這些個腌臜算計并不想給予太多關注。
行走在廊下,兩列侍從從謝廷玉身旁擦肩而過。一列手上端著雕花食盒,一列則托盤上端著的是兩壺新釀果酒。
“哎?你等等。”
走在最后的侍從忽覺袖口一緊,扭過身一看,是個未曾見過的貴女。
此人身形清癯,卻挺拔如松,一襲青色道袍更襯得她如雪中翠竹。面容雖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掩不住那濃麗五官。尤其是那一雙含情桃花眼,溫柔看人似含水。
侍從行一禮,“不知女郎喚我何事?”
“你端著的是什么酒?給我嘗嘗。”
侍從將托盤放在廊邊石欄上,挽袖倒出一杯遞給謝廷玉,“這是剛釀好的青梅酒。”
謝廷玉飲了一杯,只感喉嚨處清冽回甘。她又指指另一壺。
侍從立馬會意,又給倒了另一杯,“這是荷花酒。”
遞過去時,一不小心觸碰到謝廷玉的指尖,手一顫,酒水打落在謝廷玉的道袍前襟上。
侍從大駭,將將要跪地求饒時,只見貴女不甚在意,俯身就著他的手喝完了整杯酒。
他杏眼微睜,抿唇不知該說什么,只怔怔看著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直至兩壺飲盡。忽聽她低聲喃喃:“竟有些發暈。當年在邊關連飲三壇胡椒酒都步履如常,這身子骨當真…”尾音漸消。
謝廷玉眨眨眼,之前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一把扣住侍從手腕,指腹無意識摩挲著他腕間跳動的血脈,“衣裳臟了須得賠我套新的。再有醒酒湯也備上。帶我尋個地兒躺一下。”口齒之間吐出淡淡酒氣,“帶路。”
貴客弄臟衣服,醉得不省人事在這兒是常事,自然是時常備著替換衣物,以及醒酒湯藥。
侍從領著謝廷玉穿過回廊,來到一處院落,此處四面竹簾高卷,門皆大開。
時值宴會籌備,仆役們皆在前院忙碌,此處并未有什么人。
謝廷玉飲過醒酒湯后,直接把道服一脫,換上一件石榴花色綺羅裙,在院子里閑逛醒神。但見此處皆是門窗打開,唯有一扇門虛掩著。
謝廷玉推開門,走進去。
一扇水墨畫屏風斜擋在入門處。
她側身繞過屏風,仍有層層紗幔擋著。撥開最末一重輕紗,入目之處,一張烏木矮榻貼地而設,榻身離地僅一掌高,榻前腳踏邊,擱著一雙云紋鞋履,榻上隨意躺著一件玄色外衫,上面繡滿了盛放的芍藥。
謝廷玉視線不經意往上移,正見一名男子斜靠在錦緞靠枕上,一臉錯愕地看著她。
兩人皆是呼吸一窒,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散開。
謝廷玉兩世為人,見過的美人如過江之鯽,但這一位確實是堪稱絕色。
光靠言語已是無法描繪。
此時此刻,謝廷玉腦海中只浮現出,當年暮春,在青崖山上,她騎馬出征,途徑一處斷崖,偶遇一株生在石縫中的野芍藥。
那花紅得烈艷,花瓣上還凝著晨露,在凜冽山風中顫而不折。
男子下唇正中那一點嫣紅的痣,恰如那日芍藥花瓣上將墜未墜的露珠。
正待謝廷玉兀自欣賞之際——
只是不知為何床上這美人從驚愕轉為勃然大怒?
只是不知為何床上這美人衣襟散開,鎖骨、脖頸處泛著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