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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初五,街上的鋪子還未開門,綠色的絲線缺了一樣,云娘怕耽誤時辰,去園子里想弄些花草,染了白線暫且充數。
正值春暖乍寒,草添新綠,柳出新芽,一片盎然。她順著小路摘摘撿撿,卻不小心在這園子里迷了路。
四處張望,沒個人影兒,她一籌莫展之時,卻依稀聽見一聲女子的驚呼。順著聲音的方向走近,似乎是墻那邊傳來的。見沒了聲音,她只疑心是自己聽錯否,正欲返回,那女子的聲音又響起了。
這時,幾個丫鬟婆子走出來,站在了角門邊上,嚇得她急忙躲進假山里。那幾個丫鬟婆子在外面聊起來,剛開始聲音壓得低,后來越說越熱鬧,一個賽一個地嗓門高。她豎起耳朵,只聽到了幾句。
我看那小繡娘啊,沒準能抬個姨娘呢,你看大爺多有興頭,三天兩頭地叫人過來。
未必,保不齊誰勾誰呢,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你是沒見哪,小繡娘落水后,大爺那叫一個魂牽夢繞。
是是是,我聽大爺邊上的一個小廝說,除夕夜那天就破了她的身子了。
待她們走后,云娘從假山里出來,臉都白了。見四下無人,她悄悄去了角門處,大門緊鎖。門腳邊不知是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她撿起來,驚得跌坐在地。
兜兜繞繞,她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也不知走到了哪,只聽一聲呵斥,站住。
她回神,見是梁二爺,領著一幫丫鬟小廝,在不遠處正瞧著她。
你在這做什么。梁二爺厲聲道。
云娘并不待見他,年紀輕輕的,排場卻不小。她正窩了一肚子火,語氣不善地回話。
絲線少了一樣綠色,外面鋪子不開張,我來拾些草葉回去染了白線,看能不能用。
梁二任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追問道:那你怎么會在這?
我找不見回去的路了。
他像聽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卻又忍著笑意,低聲說了句,跟我來。
兩人出了園子,云娘掐了個萬福,恭敬地道謝,多謝二爺。
先前還似吃了槍藥,現(xiàn)在知道謝我了。
云娘沒作聲。
哼,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管家。他理了理禁步,帶著一群下人走了。
晚飯時分,靈秀回來,又是一身臟亂。云娘冷著臉坐在桌前,靈秀嘻嘻哈哈地來鬧她,被她甩開了。
她盯上靈秀的眼睛,一臉平靜,靈秀,你那只耳環(huán)去哪了?
啊,靈秀摸上耳朵,一只空了,隨后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許是玩的時候弄丟了吧。
云娘不依不饒,追問她,你去哪玩了,我明日找找去。
就小廚房后邊唄。靈秀躲開她的視線,坐下給自己倒水。
你每次說謊的時候,眼珠總愛亂轉。你猜猜,你剛才眼珠轉沒轉。
云娘說完,將下午撿來的耳環(huán)放在桌上,兩行淚簌地淌下來。
阿姐。靈秀通地一聲,跪在她腿邊,帶著哭腔,他會娶我的,等他娶了我,咱們就不用再過這樣的苦日子了。阿姐。
他是什么身份,咱們是什么身份,云娘拍上桌子,怒急攻心,隨又放低聲音,心平氣和地勸說:他終究不是良配。
誰知,靈秀立刻跳起反駁。
良配?什么是良配,窮書生,莊稼漢,還是馬夫屠戶?老天爺贈我這般容貌,如何叫我甘心嫁個匹夫,草草一生。
云娘拉住靈秀,將她拉到凳子上,如鯁在喉,語重心長。
即使你嫁了那梁大,也就是個妾。像他們這種高門大戶,妻妾成群,人人低看你,日后要受多少罪,你知道嗎。
靈秀擦著眼淚,滿臉絕然,極其認真地說:就是作妾,我也愿意。我不要過那種看人臉色的日子了。等我作了姨娘,阿姐你就再也不用去給人洗衣裳了。
像是最后的那根弦崩了,云娘大哭起來,狠狠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兩手發(fā)抖,自責地怒罵自己。
都怪我,是阿姐沒用,嗚嗚,都是我沒用。
阿姐,阿姐你別這樣。靈秀將她攬進懷里,啜泣著抓她的手。
兩人交握的手,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