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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瞧不出她有一絲難過,不耐煩倒是有。
“看在你是我老公的份上,說吧,你要給我外公說什么好話。”林斐也不是油鹽不進,如果是梁延澤的話,可以聽一聽。
但也僅是聽聽,她從知道外家存在起,就沒打算和他們太親近,除了鐘書汶。
梁延澤緩緩說道:“我不是要給他說好話,畢竟每個人都有喜歡和討厭的權利。只想你不要把和外公打交道這件事看得太重,每次碰到和他相關的事,你情緒波動總是很大,對身體不好。”
他給的答案令林斐感到意外。
還以為要對她說教,順道替外公說說好話。
但都沒有,他只是關心她的心情。
“可討厭一個人或者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情緒不可能沒有波動。”林斐哂笑,“你說的,有點難做到。”
梁延澤深深地看著她。
可她表達對他的喜歡時,情緒就是沒有波動的。
他沒將心里話說出口,不想令他倆難堪。
“比起不停地忍讓,我更希望你能把心里話說出來。”他撫摸她臉頰旁的柔發。
“我做不到。”她拒絕得干脆,承認自己的缺點也很痛快,“我可以對外人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但對親人我做不到。”
梁延澤勾了勾唇:“那你對我倒是想說什么說什么。”
“你和他們都不一樣。”林斐耍賴地靠進他懷里,癟嘴說:“梁生,我們再聊下去就傷感情了。”
他識趣地轉開話題,但也沒有完全轉開,“你畢業后去海市工作是為了躲你外公?”
林斐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苦笑一聲,長嘆說:“決定去海市的心情很復雜,一開始是為了躲開外公才選擇到外省工作,但我也有我的驕傲,想和所有人證明我很強大,可以照顧好自己,總想走出去,去獨立。可真的走出去后卻不知道該怎么做、該往哪走。當我一個人站在海市繁華的街道,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渺小和天真,那是我出社會被上的第一課,意識到我只是一個稍微有點勇氣的普通人。雖然事實如此,但我的個人英雄主義太重了吧,選擇英勇無畏地迎接每一天,以為自己能慢慢成長,能好起來,能在海市立足,確實也在自己的領域取得一點點小成就,可我好像走岔路了。我只是表面看起來很好,我的心里……一點都不好。”
海市的第二年,她疾病纏身,惜命地熬著夜加班,強制健康生活,曾在某個休息的午后醒來,看著窗外不講道理的大雨,情緒崩潰地大哭。
不是哭自己可憐,更不是哭生活太苦,只是心底壓著不敢表現的負面情緒急需發泄,雨聲會掩蓋她的脆弱,沒有人知道她哭過,她還是別人眼里獨立又強大的林斐。
“這種情緒……很復雜。”
她很矛盾,努力去剖白自己,害怕他還是不懂。
梁延澤能感知她微妙的情緒,憐惜地摸了摸她臉頰。
其實不僅是她。
很多人在小時候總想著長大,要獨立,要走出去,可當真的邁出去的時候
又會陷入迷茫,不知道要選那條路。
避免不了悲觀的情緒排山倒海而來,又不想認輸,只能在行尸走肉的生活中沉沉浮浮,渴望尋到能棲息的浮木。
“不是你的錯。”他說,“因為你從小生長的環境告訴你只有將問題解決才可以持續生存,所以你面對所有的困難第一想法是解決。但別忽略了,每個人都有情緒,你要學會善待它。”
“那……這是好還是不好?”林斐從不敢太深入地感知心底的真實情緒,她沒有時間沉溺在悲觀中,于她來說解決生存就是最重要的事。
她此刻就像求醫的病患,急切地需要梁延澤開出一劑藥方將她治愈。
“很好。”梁延澤摸了摸她腦袋,“如果也能照顧一下自己的情緒,會更好。”
他希望她活得不要這么緊繃。
“我知道了,我會改的。”林斐笑說,“那你呢,眼前對我說盡溫柔話的梁延澤是真的平和,還是一直在壓抑自己。”
“怎么話題又拐回我身上了。”梁延澤放下手。
兩人就這么拉開了距離。
垂落的手被林斐握住,她打開他的手掌,臉龐貼了上去,輕輕地蹭著,像順順平時蹭人那樣。
“是壓抑的吧。”她朝他慢慢靠近,“六年前的梁生,在這里明明確確地告訴我,他不能回應我,也不能愛我。”
他曾說那是尊重,她不信,那不過是他給拒絕換了一個好聽的詞,令她的求歡不那么難堪。
“你的回答不是更混蛋?”梁延澤并不懼怕她的步步逼問,“你對我說并不需要愛,親吻和擁抱也可以沒有愛。”
示好、索吻,不以建立親密關系為前提,那不就是單純想跟他睡一覺嗎?
“可你并不討厭我。”
“但我也不能愛你。”
“梁生,你看啊,你說不能,不是不愛。”林斐深深地看向他,“曾經我以為你會是我生命里的那道光,你又親手摧毀了我的期待。”
“所以,這是你提前離開港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