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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陽光照耀雪白大地,被雪淺淺包裹的修道院,看起來潔凈得一塵不染。
車子停在修道院門口, 沒開進去。
車上,邊羽手里緊握赫斯提亞女神木雕,透過車窗,望著修道院屋頂上的雕像。
猶豫了十分鐘,邊羽打開車門,下車去。
修道院花園內,穿著修女袍的女人坐在清掃干凈的椅子上, 腿上敞開一本書,安靜翻著。
噔——噔——噔——
修道院的鐘聲響起來,一群穿學生衣服的小孩從東邊教學樓跑出來。他們是這個教會設立的小學里的學生。
他們飛快在花園里三兩結成群, 愉快地玩耍。
修女抬起頭,目光溫柔地望著孩子們。
站在不遠處花圃旁的邊羽, 看清了柳德米拉的臉。
她自然是不如從前青春, 但歲月對她也并非無情。她顯得比從前老了,可在同個年紀的人里,算特別年輕, 且還很美。
三個小孩跑到柳德米拉的腿邊, 抱著她的腿, 揚起圓圓的臉,笑得和小太陽一樣和她說話。
她溫和地撫摸他們的腦袋,仔細聆聽,不時笑著回應。
邊羽的腳像被凍住一般,無法再往前走去一步。一股非常酸與熱的感覺,沖擊著胸口, 漫到喉間。
邊羽張了張口,似乎想喊她,但一個音節都發不了。這時他才知道,原來影視劇中,久別重逢的人哭著大喊對方的名字是假的。人在激動到極致的時候,根本什么都說不出來。
邊羽就這樣站在花圃的邊上,靜靜望她。
她很和藹,看起來沒有受到任何的不公或者壓迫。
她的生活應該沒有極大的苦難或不幸,感知到這一點,邊羽的心逐漸定了下來,感到很欣慰。
他的腳仿佛松動了,可以邁動步子,但他沒向柳德米拉走過去。
邊羽把手中的赫斯提亞女神像放在花壇上,悄悄轉回過身,踩著來時的雪路往回走。
他不想打擾看起來生活很寧靜、日子過得平和的她。
“小羽?是小羽嗎?”
中年女人的聲音不大,溫溫柔柔的,卻無比清晰地傳進邊羽耳中,有十分的力量似的,讓他頓時停住步伐。
他身后的女人站起來,向這個親切的背影小跑著過來。
邊羽慢慢回過頭。
柳德米拉驀地愣在原地,晴空映在她清透的雙眸上,她的眼睛折射出藍藍的色澤。
這雙天空一樣的眼睛,一點一點的,蓄起淚水。
她跑到邊羽面前,激動地雙手捧住邊羽的臉。
“是小羽啊……”
真的是她長大了的天使寶寶,如神降臨一般,飛到她的面前。
邊羽呆呆地望著母親的面容,鼻頭陡地一陣酸意。
母親走的時候,他才與母親差不多高。如今他已經比母親高出許多。
低頭望著這張滄桑了不少的面孔,邊羽胸口的悶堵倏地涌到眼眶。他輕喊了一聲:“媽媽?!?
柳德米拉流淚的面龐,展出一絲笑:“太好了,媽媽不是在做夢……”她抱住邊羽,一只手疼惜地撫摸邊羽的腦袋。
一縷陽光斜照在花壇上的赫斯提亞女神像上,微微閃耀著她作為家庭守護神的光芒。
這個白天,柳德米拉看著邊羽的臉很久,摸著這張美麗的天使似的面孔,她一度說不出話,又一度講了很多話。
她斷斷續續地哭,說了許多思念邊羽的話,也告訴邊羽很多事。
柳德米拉那年回到家鄉后,邊羽的外祖父久病纏身。在家族的“警示”下,她再次相信自己的罪惡蔓延到親人身上,她晝夜不離在父親病床前照顧、禱告。
她也為自己的孩子和前夫禱告。
她說,她很想念邊羽。因為生下邊羽這樣的孩子,她從沒后悔過和邊至暉結婚。她唯一后悔的,是當初打了那通電話。在家人來臨的時候,沒有做更多抗爭,就這樣回到家族,離開了孩子那么多年。
柳德米拉當然以為自己可以很快再回到孩子身邊,但是命運瞬息萬變。
邊羽的外祖父病了好幾年。外祖父離世后,他外祖母也垂垂老矣。柳德米拉這些年一心照顧邊羽的外祖母,同時成為修道院學校的修女,聊以維持生計。
因為局勢問題,離開這個國家需要冒很大風險。她因母親牽絆緣故,無法再去看邊羽,但是她沒有一天不想邊羽。
她將攢下的一點錢拿來偷偷買邊羽的雕像,不敢告訴邊羽真相。
今天能見到邊羽的出現,她覺得像做夢一樣。
“小羽,我不敢奢求你原諒媽媽……”柳德米拉壓低了哭腔,小聲地說著。
邊羽任母親的手掌撫摸自己的臉頰,搖搖頭,柔聲說:“我從來沒有怪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