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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德米拉砸壞了父親對邊至暉的認可。在情感上,邊至暉知道,柳德米拉想砸壞的是他們的信物。對于他來說,這兩個東西在同一時間都破碎了。
“離后,她打了一通電話回到家里,想問我外祖父的情況。然后,有一天,家里來了兩個陌生的外國男女,講著和我媽一樣的語言。”邊羽說到此處,眼神徹底暗淡下去,“那一天,我媽媽一直在哭。臨走之前,她抱著我跟我說‘小羽,媽媽的爸爸也會想媽媽,媽媽得回去了’。我知道,她不想走。只要我爸能夠回來攔著那兩個人,她不會走。我打電話給我爸,想讓我爸回來阻止,或者,至少來看一下?!?
邊羽對那天的畫面記得非常清楚,媽媽的眼神是一點不想離開的。但那兩位肅穆的西方“親戚”帶來沉沉的壓力,身上涌動判官一般的氣息,猶如一把無形的枷鎖已經拷在媽媽身上。他們口中以邊羽外祖父重病作為理由,暗示柳德米拉若不回去侍奉父親,柳德米拉與孩子就會受到“主”的天罰。這些話對她來說殺傷力太大了,從小到大刻入骨子里的教育,讓她對主與惡魔的存在堅信無比。她真的信世間有天罰,也真的相信自己是罪人。
“而我爸卻告訴我,他和媽媽早沒有關系,我媽想做什么、想去哪,是她的事情?!边呌鹄^續說道,“他那天始終沒有回來,我媽也被她那兩位親戚帶走了。”
“與其說你爸在這件事情上處理得不好,不如說他根本放棄處理?!眻驙幹毖圆恢M道,“他回避了?!?
在堯爭看來,這是一種懦弱的表現。剛離婚的夫妻,就算沒有感情了,也有親情。在得知對方即將徹底離開孩子和家庭時,無論如何,都應該第一時間回來了解情況。哪怕他被這段婚姻傷得很深,磨滅了所有膽量,也不該對孩子的哀求無動于衷。
邊羽沒反駁他。確實,在那一刻,他心目中的父親就不再是那個開著伊爾76md的意氣風發的父親了,而是一個不敢直面矛盾與沖突的懦夫,一個回避家庭和婚姻裂痕的鴕鳥。然而,邊羽最痛恨的并不是父親在知道母親要帶走后視若無睹,而是他的嗜賭成性。
“我爸的人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走向低谷的。不過,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自己?!彼艘豢跉?,“他很會玩牌,那是他的愛好。以前他一向很能把握分寸,除了跟我媽在一起時,偶爾去澳門和拉斯維加斯,在可控的情況下娛樂一下,其他時間,絕對不會濫賭?!边呌鹫f著,話語間閃過凜冽的恨意,“但自從他投資失敗,加上母親和他離婚后,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好像把生活的希望寄在了‘賭’上面,最后欠了一身債,將我們住的房子也賭輸了。面對債主提出的無理要求,他全部聽之任之,直到,他開上了冼建的航班……”
邊羽嗓音微有些啞,再也說不下去了。
堯爭摟緊了邊羽,讓邊羽完全依偎在他肩上:“你害怕親密關系,是因為他們?!?
許久,邊羽小聲地:“是?!?
“你會和他們不一樣。我親生父母的遭遇很慘,我小時候也好不到哪去。但我就能創造出和他們不一樣的人生?!蓖nD了一下,堯爭說,“所以,你要相信,你比任何人更配擁有幸福。你會比他們幸福得多,也幸福得久?!?
第94章
邊羽不說話了, 就這么完全放松地、靜靜地靠在堯爭的肩上。他忽然感到一股很安穩的困意擁抱著他。
迷迷糊糊間,他聽到堯爭低聲說:“再睡會兒吧,再睡一覺就到了?!?
他這一覺睡得夠沉的, 連飛機下降時都未醒。
邊羽睜開眼的時候,坐著的沙發被拉開,變成簡易的一張床,身上多了厚厚的毯子。
飛機已經落地。明斯克機場出現在舷窗外,雪正下著。跑道模糊,塔臺隱在霧中,地面一片白, 幾架軍機靜停在遠處。
明斯克比北京時間慢5個小時,在北京現在已是中午,明斯克天剛亮。剛升起的太陽讓邊羽不覺瞇起眼睛, 他眺望陌生的雪景中熟悉的太陽,靜止得像蠟白的像。
堯爭走到座椅旁, 彎身理了一下他的頭發:“穿好衣服, 我們走吧?!?
邊羽點點頭,站起身時,身上的毯子也自然落下了。
私人管家手中提著一件大衣, 給邊羽披上, 一顆顆扣子替他扣好。這大衣尤其暖和, 穿在身上,勝過穿十件八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