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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覓眉頭微皺:“你說沉遇?”
“沉遇?”柯記者斷言,“這是他改的名字吧。他……就是邊至暉的兒子邊羽!”
召覓當然知道沉遇是邊羽改過后的名字。他好奇的是,柯記者到底還想從邊羽身上找什么突破口?
“你還想查什么?”召覓說,“如果你想找那起事故背后更深層的原因,應該去找相關的機構(gòu)、公司,或者是當年的媒體,而不是騷擾平民。”
“我并不是想騷擾他們,但我只認得邊至暉的兒子,我不找他還能找誰?當年的媒體人,我能找的都找遍了,其他人,我動得了嗎?況且,我不確定,這件事背后牽連的力量、問題,究竟出現(xiàn)在誰身上。”柯記者眼神倏地冷下去,神思好像飄忽到很遠的地方,“我重新調(diào)查這件事,其實已經(jīng)有半年了。當年,我被調(diào)崗前,領導隱晦點過我,這里頭的水很深,遮掩這樁事的資本力量很大很大。但是,我最近重新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很多新的線索。”
柯記者從相機包里拿出平板電腦,調(diào)出筆記軟件界面。筆記里,一頁接一頁圖文信息,全是關于這起空難事故的線索衍生。
柯記者點擊“人物:邊至暉”,從這一叢復雜的,樹枝一樣的思維線中,點擊“日本行程”線。筆記進入新的頁面,開頭是一張自拍式的合照。一張年輕空姐的臉貼在最前面,看著是拿手機自拍的人。后面是10個英俊靚麗的男女。站在居中位置的,是一個高大帥氣的中年男人,眉眼和邊羽有幾分相似。
柯記者指著最前面的空姐:“半年前,我加上了她的微信,在她朋友圈里翻到這張照片。這是她16年7月份在日本拍的他們機組幾個人的合照,也就是邊至暉罹難的前一個月拍的。”他又指向中間那個帥氣的男人,“這個是邊至暉。”手指下移,點在邊至暉挎包上的一個卡通形象的亞克力掛扣上,“這個掛扣,是一個突破口。”
柯記者將屏幕下拉,幾張同款卡通形象亞克力掛扣的照片拼接一家醫(yī)院的照片:“這個形象,是日本山井眼科醫(yī)院的吉祥物。這個掛扣,是他們當時周年慶給患者的小禮品。
“半年前,我從這個空姐口中得知,當年他們在日本的那幾天,邊至暉不僅去過眼科醫(yī)院,可能還去過東京醫(yī)科大學研究所。他要做體檢,怎么還得特意去一家研究所啊?后面,我查了那家研究所,他們提供多種基因檢測服務,包括遺傳性疾病的篩查和診斷。
“邊至暉分明在國內(nèi)做這些檢查更加方便,而且還能報醫(yī)保,為什么非得在國外悄悄摸摸去做?
“我本來就在思考,邊至暉到底是不是在空難時操作失誤?如果操作失誤,原因又是什么?那么老練的飛行員,不可能是心理素質(zhì)的問題吧。難道是身體問題?找到這些線索后,我恍然大悟……我當時篤定,邊至暉有隱疾。
“為了佐證我的猜想,我去查了他的兒子邊羽。邊羽在2015年到2016年期間,是東川航天航空大學飛行學院最優(yōu)秀的學員,18歲的時候就在美國考到私用飛機駕駛員執(zhí)照。但是,821空難事件發(fā)生后,邊羽就轉(zhuǎn)到工程技術院,沒多久就退學了。那么優(yōu)秀的學員退學,難道僅僅是因為他老爸過世,受到打擊了嗎?
“我取得邊羽曾經(jīng)的老師、校友的聯(lián)系方式,調(diào)查了一圈,終于知道。邊羽在退學前,曾經(jīng)被他堂伯帶著輾轉(zhuǎn)多家私人醫(yī)院做體檢,也去過基因檢測機構(gòu)。”
召覓腦海中回想起在邊羽工作臺上看到過的那瓶眼藥水,雖然那瓶眼藥水和基因性眼疾沒有關聯(lián),但總推使他去思考、推理一些什么。不過,盡管如此,召覓依然對柯記者窮挖邊羽的信息感到不滿,不冷不熱地說:“你查了很多啊。”
柯記者苦笑了一聲:“警官,我搜查的信息都是通過合法的渠道得來的。我就個干媒體做報道的,做到這種地步,我為了什么?不為真相,也要為當年的我出一口氣吧?”他接著往下說,“所以,我費盡心思,拉下臉來窮盡我的人脈、資源,我沿著邊家繼續(xù)往上查,”柯記者在平板界面上退回人物關系圖譜界面,點擊邊羽的爺爺邊衛(wèi)民的資料。這份資料里沒有圖片,只有文字,“邊羽的爺爺、邊至暉的父親——邊衛(wèi)民。他是50年代開戰(zhàn)斗機的空軍飛行員。
“他的老婆,叫吳錦秋,曾經(jīng)是漳浦一家中學的音樂老師。他的學生,今年都是六十幾歲的老人,我有幸采訪到了一個。他告訴我,吳錦秋年輕時本來要進文工團,卻在體檢的時候被卡掉了,入不了伍。”講到這里,柯記者呼吸屏住,盯著召覓的眼睛,“這些資料擺在我們面前,背后的事情還不好推理嗎?我猜測,邊至暉和邊羽大抵是有家族基因疾病。這個疾病,來源于吳錦秋,和眼睛有關,是他們繼續(xù)飛行的阻力。
“但是邊至暉如果有這種問題,他怎么當上申海航空的機長的?還飛了這么多年,每次體檢都能過?這么大一個問題在這里,還去飛,這不是草菅人命嗎?如果這是821事故的問題根源,背后的資本為什么要不斷打壓我們查找真相?”柯記者低下頭,魔怔似的念念叨叨,“主要問題到底在哪里……冼建的集團?申海航空?制造那架飛機的波客公司?還是……還是邊至暉自己身上?究竟是什么原因……我要把整件事查得一清二楚,我一定要查出來……”
召覓聽他的低聲碎念,望著平板上的資料,眉頭緊緊皺起來。
夜晚,邊羽洗完澡,回到房間,左右眼睛各滴一滴眼藥水。仰頭閉上眼睛,眼藥水多余的液體順著眼尾滾落。
窗外,雨還不停,變得細了,密集地打在草葉上,呲呲莎莎的微小聲浪滾動著。風卻越刮越大,翻動雨幕,發(fā)出嗖嗚——嗖嗚——的聲音。附近有一戶人家的窗戶興許是被大風吹開了,伴隨著的還有盆栽嚓一聲落地破碎的動靜。邊羽聽到他們手忙腳亂邊抱怨著邊收拾、關窗。沒一會兒,外面的人聲靜了,只剩風雨聲。
邊羽睜開眼睛,燈泡投下的柔黃的光照在他眼上,襯得他的眼水潤明亮。
他將眼藥水放在桌上,坐在床頭,打開收音機。現(xiàn)在這個點正在播放唱歌節(jié)目,主持人語氣熱情地結(jié)束介紹詞后,歌手靈動的嗓音緩緩唱出溫柔的旋律。
突然,“噼啪”一聲,燈滅了。整個房子頓時彌漫黑暗。窗外,那些本亮著燈的人家,現(xiàn)在僅剩兩個漆黑的窗戶。不多時,邊羽聽到樓下的四叔公開門從房間出來,念著什么,好像是在說,大風把外面的電線都吹斷了,這一片都停了電。
收音機因為內(nèi)部有電池供電,仍在運轉(zhuǎn)。
邊羽正要下樓看看,手機響起來。
“喂。”邊羽接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