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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跟學校的要求不一樣了?”
“所以我功課被影響了?!边呌鹫f。
聞莘不由一笑:“你現在不需要考慮學校的功課了。要不要一起去喝一點?”前面的對話鋪墊,就為了這一刻的邀請,“我聽朋友說,有一家酒吧很好,我還沒有去過。”
邊羽興致寥寥:“這里的酒吧,沒有很特別的吧?!?
“在一家廢棄的博物館天臺……一半天臺,一半,廢棄的博物館。你去過嗎?”
邊羽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他好像沒聽說過這里有一家這樣的酒吧。
“那,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聞莘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你不是說,今天會給我機會,讓你,笑?你十點得回家,今天還?!?個小時52分鐘?!?
在這段難得的時間里,讓邊羽笑是一個原因,聞莘更想著,多了解一些關于邊羽的事,也讓邊羽了解自己。
他們都是混血裔,復雜的身份認同感讓二人之間總算是有些共鳴之處。不同的是,聞莘在形象上全然是亞洲人面孔,那歐洲人血液存在,需要多仔細觀察幾眼才能看出來,但他的身份認同是法國人。而邊羽則恰好相反,他是尤其相貌出眾的斯拉夫混血裔,自我認同卻是絕對的本國國民。
一種完全相反,卻又不謀而合的奇怪契合感。
大概是不習慣出爾反爾,也興許是對廢棄博物館酒吧有那么點興趣,邊羽最終答應了他。
這是一棟拆遷到一半的六層建筑,看設計風格與外立面斑駁程度,約是民國后建的。90年代它被用做“海洋生物博物館”,后來被人舉報是未經認證的騙子商家擅自入駐,假冒公共機構騙取門票,連里頭陳列的獵奇生物骸骨標本都是人工偽造,上面要查下來,這個博物館的負責機構便連夜撤離。04年到08年期間,房地產興起,這塊地被批給某集團做房產工程,這棟樓拆遷至一半時,集團資金鏈斷裂跑路,它被拆至一半,停在這里。09年以后,它被劃為歷史保護建筑,重新修建。承重柱被加回去,脫離“危樓”行列,但是損壞的裝修和天臺卻不再進行修復。被重建后的它,可租賃買賣,做商業使用,但不許擅自改造和拆遷。
去年,一家酒吧租用了天臺區域,保留它的原始風格,做了商業上的創新。
邊羽跟聞莘乘坐新安裝上的電梯抵達六樓。
“博物館”的天臺上,天花板被掀去一半,只留半邊陳列廳遺跡。藍鯨尾骨斜插在水泥地里,月光順著骨骼裂縫爬下來。未拆走的陳列柜里堆著珊瑚殘骸,海龜殼上仍粘著發黃的標簽紙。
露天處修建了四層大石階,人們散坐在石階上。最底層的臺階橫著幾條木板權當桌子,穿花襯衫的酒客正往牡蠣殼里彈煙灰。中間那層坐著幾個年輕人,啤酒瓶在臺階凹槽里滾來滾去。穿吊帶背心的女人蜷在最高處,腳邊擺著喝剩的金酒。
“怎么樣?”聞莘問邊羽。
“我是沒見過這樣。”邊羽的目光在這里面掃了一圈,“不過,好像沒有我們的位置。”
“怎么會……”聞莘的四周望了一圈,最終望見,在鯨魚肋骨旁的吧臺處有兩個座位,“那里,很好的位置,能看見海。”
邊羽和聞莘到吧臺前坐下,他們離演出的地方很近——菲律賓女歌手坐在鯨魚肋骨投下的陰影里唱歌。她膝蓋上放著把脫漆的尤克里里,歌聲有點像日本歌星小野麗莎。
酒保問二人喝什么,聞莘讓酒保開一瓶芝華士。
邊羽見到立牌上酒吧的名字“塞壬”,回想起他以前送貨名單里是有這家店的,并且劃分的屬性為夜店。他聽著周圍不熱鬧的聲音,說:“沒想到這家店是清吧。”
“我們是夜店,先生。”酒保熟練地拆開芝華士瓶封,打開瓶蓋,一只手同時抓著兩只酒杯到他們面前放下,“是現在還沒到點,八點半以后就熱鬧了。”
夜店?長這樣?邊羽望著這露天文藝的氣息,嗅著一浪一浪混雜鹽味的海風,他不是很能想象得到這里“熱鬧”起來的場面。
酒保給兩個杯子各鏟一些冰塊進去,又各倒半杯酒。
“試一下吧。”聞莘舉起酒杯。
邊羽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喝了一口,濃烈辛辣的口感在舌尖蕩開:“這酒很純,25年?”
“嗯。”聞莘說,“所以,喝了它,雕刻家有靈感了嗎?”
“還沒有?!?
“那可能喝得不夠多?!甭勢芬豢诤雀杀锏木?,又倒一杯進去。
邊羽看他喝得那么快仍面不改色,忽然懷疑,他是否真的會醉到睡在帆船上。
凝望殘破墻外的月色,邊羽盯著霧夜中海上的游船。船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在某一時刻,他感覺自己不像在酒吧里,而是一只飄蕩在海面上的游魂。
他一杯接著一杯喝酒,沒有意識地喝了好多。
海風拂面,他的腦子有點昏沉了,邊羽猛地清醒,告訴自己,他得克制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洋酒當飲料。他提醒自己,這個酒后勁是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