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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 家人每次帶我出入時,都只能臨時把那坡道搬過去, 多數是外公他老人家搬, 我下去了他立即抬回我們家門口;然后我們回家時, 他又匆匆忙忙跑到家門口把坡道搬過來,再把我推上去。”
“你要知道, 木板太薄承受不了重量、太短了很容易摔,大半米寬一米多長,所以你可想而知那東西有多重。”
“但他說每天就當鍛煉。你說他老人家在想啥呢,死鴨子嘴硬。”
早就停在家門口的楚非昀終于鼓起勇氣拿出鑰匙, 開了鎖。
他尚未推開門之際,兩個阿姨提著大包小包經過,看見秦風這個穿著體面的男士,一轉臉又看見坐輪椅的男孩,其中有個阿姨認出了他:“你是……老楚家的小昀?”
楚非昀記得她是隔了幾個門的周奶奶。
她立即熱情地說:“你看著,比以前好很多了,哎你怎么自己回來這兒?你媽媽呢?”
當年在楚非昀17歲由于尿道感染入院、外公故去、房子賣出去湊醫藥費后,兩母子再沒回過這兒。
男孩已經快23歲,但這樣的身體狀況,總讓老人家覺得他還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楚非昀淡淡一笑,卻不想多說:“媽媽……還好啦,她說問候您健康。周奶奶,小孫子多大了?有10歲了吧?”
讓這兩位老人家急急忙忙想起回家做飯,在楚非昀微笑的目送中、一邊經過走廊還一邊在說“當年啊老楚”、“他外公”怎么去世的事。
楚非昀猛地壓下門把手進了門,自己轉著輪椅一把穿過門口,才放聲大笑出來。
秦風進門轉身把門關好,再半蹲在他身邊給他順氣,以免他一下子發病。
過了一小會兒,楚非昀終于平靜下來,又淺笑著:“所以呀,之前不是對你說過了么,很怕周圍鄰居,看著我長大、看著我變成這樣。……不說了,看看房子唄!”
事實上,別人住了五年的房子里,很少會留有他們一家生活過的痕跡。
房中獨屬于小楚非昀的小閣樓當然早已被拆掉、他描述過的灌籃少年的海報當然更不可能存在。
在大廳能看到長江的那扇小窗戶旁,下午五點多,夕陽柔柔地灑進來,似曾相識的感覺,秦風才想起楚非昀的社交賬號頭像里,那個逆光剪影。
楚非昀比劃著大小,說這位置以前這里是一家四口的飯桌,一邊吃飯一邊看日落。
現在做了個整體式的學生書桌書架、能調高調低,還貼著很多數學或英語表格,看來確實是小學四、五年級的樣子。
但另一半大廳、在孩子坐位的背后,是一塊厚塑料布拉著遮起來的空間,似乎把原廚房的空間擴大了。
秦風想起剛才那房東大叔說起,街口的位置那火鍋店就是他開的,說是這幾年來發展得不錯,店面一擴再擴。
但現在家里廚房和廚房外面的塑料布空間里,依然遍布著牛油辣底料的味道。估計是以前還沒那么富裕時,在家里也悄悄炒制火鍋底料出售。
一邊是孩子望江學習的寧靜角落,一邊是父輩為了生存而努力的痕跡。何止是楚家,其實住在這兒的每一戶人家,都為了后代,負重前行。
在楚非昀還沒來得及阻止時、秦風已把廚房那扇小窗子打開。
本想散一散這一股火鍋油膩味,但他立即后悔都沒處訴苦。
晚飯時分,這個吃辣大省人都在爆炒花椒,從這里聞得到的,是鄰居家的飯菜香。
但對于辣椒素敏感的秦大少爺來說,是一連串停不住咳嗽的災難,居然還把楚非昀逗樂呵了。
末了他才在書包摸出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我想在家里吃,點外賣不?小面?”
“別,求放過。”難得男人滿面通紅,咳得虛脫。不行,裝修時要讓人重點考慮這方向的排風和進風系統。
做飯暫時是沒條件了,但楚非昀還想在這兒呆一陣子,說想想之后怎么裝修。還好這邊是市井生活區,點了兩份面條送上來就十分鐘。
把兩份面食放到那個小學生學習桌上,楚非昀正想拆開其中辣的那份,秦風卻從廚房處搬來一張折疊飯桌:“來這兒吧。”
“可我想對著江邊吃。”楚非昀轉著輪椅再往旁邊挪了些,含笑說道,“過來擠一下,我家以前四個人吃,比這張折疊桌還小呢。”
“等下吃完飯,再看夜景好不?”秦風哄著他,推他到廚房的洗手池處、仔細地把他扶起來、圈在臂彎里扶穩,看他把手洗干凈、再把他直接推回已被擦得一點都不油膩的折疊桌旁。
“窮講究!”楚非昀一邊偷笑:“哎我記得當時住院時,聽護士小姐姐們說起你的八卦,秦大醫生絕不會在辦公桌吃飯,必須到餐廳;有次我吃東西滴到平板上,平哥也這么說,要是給你見到這場景,估計得兩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