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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啊,柳三…”黑霧中睜開了幾只血紅的眼睛,這些眼睛戲謔地、充滿惡意地注視著面前的青年:“哪怕聰明如你,有朝一日竟然也會被枕邊人所騙。”
說著,黑霧中的聲音似乎覺得極有意思,又低低笑了兩聲,用老腔調哼了幾句詞:“我和你患難夫妻恩情似海,妻為你勤紡織伴讀書齋。大比年妻送你十里亭外,指望得中苦盡甜來。不料想你貪圖富貴良心壞,忘父母拋妻兒你蛇蝎腸懷。到如今居高官你品德敗壞,負義的人!你不仁不義不孝不才,我與你負心人拼了性命——”
“閉嘴。”
柳安木皺起眉頭,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道:“以前怎么沒看出來你還有唱戲的天賦?要不要老子找個地兒把你融了,再給你捏一套頭面行頭?”
話音剛落,黑霧中的戲腔果然安靜了下來。
姬玚再怎么說也是貴族出身,在他的認知里,唱戲都是下九流的行當,讓他閑情雅趣來上兩段還能算是附庸風雅,但真把棲身的銅板融了換成一套戲子行頭,對他來說無異于奇恥大辱——而且他絲毫不懷疑,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柳三那混賬玩意真的干得出來。
沉默半晌,壇底的黑霧中再次響起姬玚的聲音:“你打算怎么辦?”
柳安木沒有說話,而是伸手將那抹殘存的妖力接過來。指尖觸碰到的那縷妖力的同時,妖力的邊緣突然生出一綹極細的觸手,這綹觸手一改剛才吞噬黑霧時兇神惡煞的模樣,而是像是新芽般乖順地繞著柳安木的手指,慢慢攀附上他的手背,就像是新芽見到第一場春雨般欣喜雀躍。
“我還能怎么辦?”柳安木低頭看著親昵纏繞在指尖的“觸手”,頭疼地嘆了口氣:“把他抓起來打一頓出氣?或者找個地方把他關起來,好歹我也是甲子一脈未來的掌門人,要是這點財力都沒有,我還當什么掌門人?”
黑霧中又安靜了片刻,隨即壇底的黑霧緩緩聚攏,隱約能看出了一個不明顯的人頭。那人頭黑洞洞的眼眶對著面前的青年,黑霧化作極細的絲線,在那空洞的眼眶中交織:“柳三,你真的變了。優柔寡斷,難成大事。”
柳安木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蹭了蹭纏在手指上的“觸手”:“他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跟你就不一樣。”柳安木看著面前黑霧涌動的人頭,冷笑道:“老子想殺你,今天想殺,你最遲今晚就得死。他就不一樣,老子今天想殺他,明天他依舊能活蹦亂跳,這就是區別。”
“……”壇底的黑霧漸漸褪去,露出被腐蝕得坑坑洼洼的壇壁。當最后一縷黑霧消失在壇底前,姬玚沒什么起伏的聲音幽幽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柳三,你最好不要后悔。”
柳安木收緊手指,那殘留的妖力頓時在他指尖中化作粉塵消散,如同宇宙中的銀河散落。他盯著紛揚落下的塵灰,良久,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從來不后悔。”
第166章
鮮紅如血的晚霞漸漸在天邊消失, 數十階臺階上的感應門終于向兩側打開。
黑色行政專車守在已經熄燈的民俗文化檔案館外,看見柳安木出來,程名立刻推開副駕駛的車門迎了上去:“三哥, 你拿個東西怎么去了這么久?你再不回來我都要睡著了。”
柳安木隔著六七步的距離,把手里的封好的牛皮袋檔案袋扔給他,隨手施了個陣法, 將程名單獨隔絕了出去:“遇見個熟人,順便聊了幾句。”
程名連忙將接住那紙袋, 紙袋非常新,正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家屬領回”。程名愣了一下,心說家屬?難道這份檔案里的東西是三哥家里人的遺物?
就在程名暗自思酌的時候, 柳安木已經走到了車后座邊。他微微向前傾身, 屈起手指在車后座的玻璃上敲了敲。即使隔著一層單向玻璃, 他卻依舊有一種很強直覺——那只妖此刻就坐在窗邊, 而且那雙顏色稍淺的眸子從始至終都在凝視著他走過來的方向。
車內靜默了片刻, 隨即車門被從內打開。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推門下車,臉上溫和的微笑就像是被某種程序設定好,無論何時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仿佛一模一樣。
柳安木抬起頭,伸手一下抓住柏止的衣領:“我再問一次,你有沒有事在瞞著我?”
柏止也在看著他,表情很溫柔,卻又有著一種讓人捉摸不定的平靜。
良久, 他輕聲說:“有。”
柳安木面無表情地松開他的衣領,須臾又冷笑道:“理由呢?”
“理由?”柏止微笑著與他對視,云淡風輕地說道:“人為了貪婪,強求命里沒有的東西,總要付出一點代價。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幫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