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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甚至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動搖。像不關注一顆將要落下的牙齒,最后輕輕一碰,就掉了。
晚上八點半,吃完飯,散完步,回到書桌前。
有一個移動硬盤滿滿都是電影。
有三個游戲放在電腦里,都能流暢運行。
有一書柜的書,整整一層都是沒有看完的書。
然而你甚至懶得點開什么網頁去看任何東西,你關上了電腦,轉身去洗澡。因為不想浪費時間。
可想而知洗完澡躺在床上也依然會抱著手機浪費時間。現實生活與想象中的生活最接近的地方是,你都給它們構建了由層層規則和理想做鋼筋水泥的體系,然而一切又總是在最細微處出現裂痕,接著一切都崩塌。
崩塌,重構,滑向別的什么未知的東西,成為現實的現實。
又一個周六的清晨,你醒來,喝咖啡,看新聞,閱讀原版書——唯一能同時保有娛樂作用和學習功能的事:正準備打開電腦做點別的可做可不做的私事的時候,手機震動,有人在問,你起來了嗎?
一個小時后經過著急的穿衣收拾和昏昏欲睡的出租車司機,你們相會在市中心的咖啡館。朋友站在門口等你,和你一道上三級水泥樓梯,推開玻璃大門,點含咖啡因量較低的咖啡——你總是想要在縱容自己過度攝入和滿足心理上的偽磕藥感之間找到平衡——朋友對你投來朋友之間適用的鄙夷的目光,然后和你在角落坐下,開始向你傾吐身邊的事。
比如被另外的你所不認識的朋友莫名其妙地給說了,仿佛把自己的柔軟食指伸向狹長管道的那一頭,本沒有預計一定會得到什么,沒想到卻遇到極度堅實的水泥,撞痛了食指。
于是她忿忿不平,于是她向你傾訴,于是她說,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你說有。但不知道為什么。然后你們就著個人自由與互不干涉原則進行了討論,從一開始就是統一戰線,最后也不會分道揚鑣。
這個話題結束,彼此宣泄結束,接著她有下一件事找你,關于辦公室里和她曖昧不清的人。關于曖昧不清的人有沒有與有多少,本質上也是個人自由與互不干涉的。所以你也沒有什么好表達的,就像你愛朋友愛到根本不在乎他們的伴侶是誰一樣,你也愛他們到根本不在乎他們向哪個方向去改變。只要他們是你朋友的部分還是那樣,并且沒有生長出新的影響友誼的肢體。
就像愛一個一夜情對象,只愛對方的鎖骨,其余不在乎。
愛的反面不是不愛,是不在乎。把在乎的范圍縮減,并不會有利于給人生比較容易或困難的黑與白的彼此轉變,而只是擴大了灰色的范圍。你要學會的是對灰色的范圍說“whatsoever”。結果說得多了,無非證明有的地方你不想說、卻不得不如此面對。
朋友說,和我一起游泳的這位男士如何如何。你看著她的眼睛,接著鼻尖,接著說話的嘴唇和里面的牙齒,接著點頭,“嗯嗯”發聲,重復這一過程。70%的腦力都放在這聽她說了,但完全不留神。剩下的30%更加不知道在哪里。
她說完,問你怎么想,你說挺好的。
挺好的是一個灰度詞。甚至可以說是個游標卡尺上的游標。
然后朋友提出了問題,她說,你覺得呢?
你覺得?
你開始從人生、從快樂、從自由、從精神愉悅和性愉悅的角度分別剖析這件事。你說的頭頭是道,仿佛腦海中在千分之一秒內就依據已有文獻整理出一個checklist,然后照著它有邏輯有先后有輕重的一路說了下去。上學的時候就有老師夸獎你答題邏輯清晰分點恰當,你的答案簡直就是標準答案,那么精準那么簡潔。所以如今當你給朋友分析情感問題的時候似乎一切也可以這樣處理。即便你知道情感并非如此,它從不清晰,它無法計算,它甚至像是一種完全不符合任何數據公式和曲線的怪異化學反應,也許可以用量子力學來解釋一部分,但兩人之間的互相吸引未必就像兩個量子。什么也不像,就是人而已。
你說啊說啊,把分點、交叉、排列組合、總結陳詞,最后給出了意見,然后與朋友一道喝一口有些變冷的咖啡。
朋友在沉思,你坐進沙發更深處。有時會喜歡那些沙發極其寬大柔軟的咖啡館,因為那樣可以把自己放進沙發里,甚至把沙發當作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