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水冰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愧疚?為什么?
背后傳來腳步聲,搖搖晃晃的那種腳步聲,走不穩(wěn)路的腳步聲,高跟鞋,腳尖先著地,然后才是鞋跟,咔噠,咔噠,得是一雙jimmy choo——你怎么會知道這個?你自己都不明白,你現(xiàn)在還想懷疑自己為什么會開車——咔噠,咔噠,咔!
有個人喊了個名字,喊得很大聲,喊得你頭疼。那是誰的名字?
接著有人走過來,站在你的面前,一邊喊著那個名字,一邊伸出雙手——像你的意識一樣軟綿的雙手——拉住你的肩膀,試圖把你拖到一邊。你的視線里只有來者的衣裙,上面似乎還有紅色的污漬——血跡?
你抬起頭,看見光潔飽滿的額頭上的汗珠,看見一雙眼睛,眼眶里有淚水,眼角上有細(xì)紋。
那眼睛你不會忘,那是繪真。
她大喊你的名字,她讓你別動,讓你就保持這個姿勢,然后抬起頭去看別的,你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轉(zhuǎn)瞬間她又低下頭來,雙手伸進(jìn)你的腋下,開始拖動你。
她嘴里說著什么不能這樣,這里不安全,等等,你聽不清,她說得太快太混亂,而你很麻木。
但是等她把你放倒,走到你頭頂?shù)姆较蛴种匦吕鹉愕膬梢赴涯阃舷蛄硪粋€方向的時候,你的麻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疼痛,其嚴(yán)重程度,讓你幾乎無法發(fā)聲。你的肩膀,你的右臂,你的胸口,你的大腿小腿膝蓋,你的腰,全部都在痛,有的銳利得像刀片,有的鈍重得像胸口碎大石——太疼了,你殘余的本能促使你努力睜大了眼睛去看自己正遠(yuǎn)去的方向。
奔馳g350,車頭扭曲在一起,像是揉成一團(tuán)的廢紙。兩個變型的車門開著,一道紅色的痕跡從駕駛室一直延伸到自己腳底。很濃厚,很紅。鮮艷得幾乎是美的。
那是血吧,你想,因為看見自己的血所以恢復(fù)一點正常的意識,像是初潮時人從潛意識上發(fā)生的變更,那是自己的血,這么多血……
你的血。你知道。堅固的事實。
繪真拖著你,直到她徹底沒了力氣、癱坐在地才停下來,你則依然平躺著,疼痛也在身體里流竄、震顫、固化。你們已經(jīng)移動了很遠(yuǎn),只是你看不清。隨著遠(yuǎn)離,車也看不清了,視野中只有那一抹紅是清晰的。
你躺著,望著天空,天空陰沉,耳邊只聽見繪真的聲音,她在打電話,她在慌亂地報警,在說這里是哪里——她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是從哪里過來的,你清楚,你忘記了;說好像是一輛大貨車撞了,面對面撞的,具體是怎么樣她也不清楚,你也許清楚,但你忘了;最后她說這里有傷員,但要描述傷情的時候,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也許是因為緊張擔(dān)憂也許是因為的確缺乏醫(yī)學(xué)知識,你也不知道,你只感覺到疼。
很疼。像是…像是本來正常的貨車,安靜地呆在軌道上,沒人知道它已經(jīng)銹蝕嚴(yán)重;結(jié)果車頭心血來潮地一拉,整個貨車嘎吱作響,刺耳嘈雜。
刺耳……
“好!好——我試試!我找找有沒有——你剛才說?說的那是什么?”繪真的聲音也很嘈雜,背景里似乎還有別的,比如說焚燒的聲音,爆裂的聲音,冒煙的聲音,全都很模糊,但是存在,就像你現(xiàn)在感受自己腦子的一樣。視線里,你知道煙塵后面必然有別的東西,比如剛才繪真說得卡車——啊,想到卡車怎么都想不起來其樣貌,只能想到一片紅色,一片模糊的紅,還不如眼前的血鮮艷。
“別睡!!”
繪真過來了,她的臉再度出現(xiàn)在你頭頂,從未出現(xiàn)在那上面的強烈情緒傾瀉下來。她好像在查看你的傷勢,擺弄肩膀,擺弄衣服——衣服也黏糊糊的——她好像想把衣服撕開,好像又不敢,好像又沒有哪個手勁兒,急出了一身的汗——至少你能看見,你看著她的額頭,不時與繪真難得一見的著急的皺眉相接,當(dāng)然還有那雙眼睛。
啊,這樣的眼神你從未見過。這是怎么了?
她的手碰到了你的肋骨,左側(cè),也許是假肋上方的第三根,第四根也說不定,也許是第三根和第四根——之所以能思考這些是因為痛感太強烈了,腦中穢物因疼痛頃刻瓦解,四散零落,每一個都是那么惡心,輪廓分明。
你發(fā)出痛苦的呻吟,也許在平時還不會發(fā)出的,尤其是當(dāng)著繪真;但是現(xiàn)在沒有忍耐的能力,忍耐需要體力。而繪真聽到你的呻吟——聽起來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腹部——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望著她,啊,她居然掉淚了。她是為你掉淚嗎?這樣想的時候你竟然高興了起來,心跳些微地快了起來,也許面部表情也舒展開來——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還有面部,還有肌肉,還有必要和不必要的表情。
剛才繪真的裙子上是不是還有血漬?你記起來了,趁著剛才的點點快樂問:“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