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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需要。
翁韻的確沒有多少肌肉,肌肉和脂肪的彈性其實有細微的差距,但是勝在曲線好。□□可以有很多種美,但冰肌玉骨的夸獎似乎是不近凡塵的,大胸大屁股也具有一種直逼眼目的攻擊性,這些都需要和皮囊底下的靈魂相配合。骨肉勻稱最好,骨肉勻稱的人再有一顆溫柔平靜的心,簡直是起伏的丘陵,或者陽光普照的稀樹草原。骨肉勻稱的身體有人體正常的溫度,顯得就是人體,是恰到好處的人體——
黎閱的手已經放在翁韻的小腿上,翁韻發出滿足的嘆息。嘆息有時候比貼在耳朵上的輕言細語更動人。有的情緒不能訴諸語言,因為有的人會害羞。
最后她的指尖從翁韻的腳踝上撫過,像彈奏鋼琴的最后幾個尾音,德彪西式的浮光掠影。
翁韻翻身起來,緩緩坐起,沒有對她說謝謝,只是伸出手撫摸她的臉頰。正如她剛才所做的那樣。眼神就像是那聲嘆息。
在一個人身上找通感是如此容易。
后來,翁韻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已經換上了平常的衣服,工作裝或休閑裝。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衣服之下表皮之上的溫度。人們喜歡熱帶,喜歡去海邊度假,喜歡去椰林晚風,本質上不都是喜歡熱嗎?是的熱會讓汗水凝結在皮膚上,只需要一陣涼風就能凝結,然后再熱,然后再有新的汗水彌漫——只要快樂,汗水就像是多余的酒精,從人沉醉的心里釀造,然后從表皮滲出,帶著令人微醺的氣息。
翁韻的體溫令人沉醉,翁韻的順從令人沉醉,她靠在黎閱肩膀上,靠進黎閱的懷里,或者讓翁韻靠進她懷里。呼吸相聞,甚至能感受到前一刻在對方口中短暫停留的水果的芬芳甜美;耳鬢廝磨,長發末梢些微的卷曲都變成有意識地撩撥的手段。40層的高樓中未封閉的闊大陽臺上的餐桌,餐桌上的又酸又甜的雞尾酒、西班牙烤雞和東南亞沙拉,藤編搖椅恰好可以坐兩個人——兩個人,不能多一個小孩子,不能少一個人和她的體溫。
黎閱和翁韻再也不在健身房見面。健身房像是一個花盆,用來培育植物,而她們是種子,來自不同的植株,天生要雌雄結合授粉開花長出新的——
真的嗎?也許不?
至少靠得近,足夠近。離開健身房再也沒有人覺得翁韻的身體不完美有缺憾。要手挽手,要并肩,要倚靠,要用耳朵與耳朵的接觸表達本來應該由嘴唇與嘴唇來表達的東西,要用手指在小臂上的撫摸來代替其他的肢體應該對軀干做的事情。有節奏的,沒有節奏的,混亂無序的,怎么樣都好。有時候兩個人出去喝了酒,半被酒精半被情緒(或者還有本能)灌醉,在街道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依然挽著手,大笑著,胡鬧著,分開又靠近。
翁韻的柔軟從骨子里透到身體外言行中,她不反駁,她喜歡順應,她精于順桿爬。是吧?哦。原來是這樣。這樣三句話運用好了誰都會喜歡的。她也對黎閱這樣說,因為黎閱也有很多話對她說。緊緊靠在一起卻不說什么話的人要么是徹底被熱戀燒昏了腦子,要么就是聾啞。兩人說了許多話,雖然話題并不多,但都是靠在一起說的,靠在一起,說著笑著胡鬧著,分開又靠近。
分開又靠近。
當干草被點燃,野風吹起,積少成多的火舌瘋狂控訴天的遙遠。
分開又靠近。
當閃電劃破夜空照亮從未看清的黑夜里草叢里森林里的東西。
分開又靠近。
當宿醉醒來,感到渾身的不適與心里的不適相調和,最后令人想起另外一種滿足的疲憊。
分開又靠近。
當山洪傾瀉而下帶來一切該來的不該來的東西,聲勢之大令人恐懼。
分開又靠近。
分開。
黎閱與翁韻說得話太多了。比她以往和與翁韻差不多的人說得都要多,這場比賽中翁韻在自己的分組里獲得了最高分,最出頭的鳥。她開始想要松開放在翁韻腰上的手,轉換姿態,改成跳探戈。但就在這個時候,就在這個時候,翁韻并沒伸出手,可是想要變換曲目的人明明也是翁韻啊?翁韻給她的信號她收到了,所以她想要嘗試按下播放器的按鍵——切歌吧,翁韻對她說,是這樣說的沒錯。
當她們說完健身說完了健康說完了別的這樣那樣的生活話題,在詞窮的邊緣她們要做出挽救,在新鮮感晾干之前要補充水分,她們各自努力,找很多話題。翁韻有時候很聰明,比如在閱讀黎閱肢體動作的背后含義時;有時候又很愚蠢,比如在現在,兩個人坐在來了好幾次的咖啡店,面前一人一杯黃油臟咖啡,咖啡在煉乳上畫出山水畫一樣的痕跡,話題——話題必須要誕生,要從表面的黃油中誕生,要——
之前我讀到一本書。翁韻說。
什么書?黎閱端起玻璃杯,杯壁很涼。
我看里面說,其實南美人自古以來都吸食□□。
哦?黎閱的眼神立刻停在路邊的紅色跑車上移回來,快速而凌厲,像是翁韻說了什么重要的話。
說——就是,翁韻的眼神沒看她,反而是在桌面上逡巡,仿佛上面有她要說的話的小抄。
就是——啊,古柯葉,他們那里不是從古到今都種古柯葉嗎?翁韻說,所以他們其實從古代就吸食。
嗯。黎閱說。用哦回答大概不太禮貌。
古柯葉里面就可以提取——□□!翁韻說,眼睛里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仿佛失路之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可能有的幻覺。他們干活的時候也嗑藥,休息的時候也嗑藥,娛樂的時候也嗑藥,就當成一種習慣了。
哦,習慣。
就是,長期處于一種很high的狀態里。你知道嗎?翁韻看了她一眼,以往常看她的速度來說算是快的,看的時候像是尋求支持,移開的時候像是逃避。就一直這么high。
是啊,黎閱說,我以前有個朋友,去過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