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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放下,她壓住內心的翻滾的思緒,問他:
“這外袍可否脫與我?”
申鶴余蹙了蹙眉。
雖說此前脫過外袍給她,可是現下是在長街之上,又是在此狹窄的車輿之內,脫下外袍,他總覺著有些不妥...
他囁嚅道:“公主,此事還是留待成婚那日更妥帖些。”
李汝螢的眼尾已然泛紅,垂眸看著這衣袍的每一處,聲音已帶了哭腔。
“我要你現下就脫給我。”
申鶴余是見不得女娘哭的。
所幸這外袍內還穿了半臂,他硬著頭皮道:
“我...脫與公主便是。”
說罷,他三兩下便將外袍脫下。不待他疊整,李汝螢便將之緊抱在了懷中。
申鶴余耳根的紅暈已染到臉頰去了。
她倒也不必愛屋及烏到如此地步。
更何況,現下他這個活人就在她面前,想抱其實直接抱他就好了。
不過她畢竟是女娘,矜持些是難免的。
正當他僵著身子猶豫著要不要主動抱一抱她,卻聽她憂愁著臉冷冷道:
“我尚有要事,改日再與田兄一敘,今日多謝田兄贈衣。”
申鶴余感覺胸口霎時間有一口氣堵住了,叫他有些喘不上氣。
車輿外,霧月將車幔掀起,神色恭
敬:“煩請田郎君下車。”
申鶴余無奈下車,看著她的車馬遙遙遠去,他不由地打了個寒噤。
她還真是總令他意外。
不過方才她那侍女就在一簾之外,大抵是她擔憂人言可畏。
......
晉國公府外,有小廝急匆匆從小門跑去院中,對正在備禮的林紹耳語道:
“郎君,方才奴看到,公主將申十六郎拉進了馬車,且申十六郎下車時,衣衫不整。”
林紹手中的玉鐲陡然被捏碎在手心,碎片直直刺在了林紹心頭。
“紹愚。”
崔十九的聲音忽在林紹耳畔響起。
不待林紹應他,他已闊步來到了林紹身側。
“紹愚,我府上近日新來了個異邦的廚子,炙烤羊肉乃是一絕,今日我特叫人備了晚宴,你與鶴余今夜一塊去我府中,咱們兄弟三人一醉方休!”
林紹哂笑一聲:“兄弟,何為兄弟,他若當我是兄弟,可還記著‘兄弟之妻不可奪’的道理。”
崔十九一窘,旋即道:“這依我看,你們兩人之間定是有誤會,今夜喝些美酒,說開了就是了。哦對了,我還特備了一壇自在翁,這酒如今可是寶貝著呢!”
林紹“哼”了一聲,牢牢盯著崔十九的雙眼。
“我且問你,若日后我與他你只能選一人為兄弟,你選誰?”
崔十九被他的目光灼到了,慌忙避開他的直視。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你我三人共同相識十余載,早已經是彼此的左膀右臂了,自然哪個都割舍不得。”
林紹忽緊緊扼住他的手腕。
“若必須自斷一臂呢?”
崔十九的面目變得糾結極了。推諉間,他指了指林紹緊握在身側的另一手,一問:
“你這手中緊攥了什么?好哇你小子背著我尋了好玩意兒還不叫我知道。”
他說著,便掙扎著去看林紹手心之物,在看清林紹手心黏著鮮血的碎玉后,登時雙眼一閉昏厥過去。
“你!”
林紹沒好氣地叫人一塊扶著崔十九進了身后書房。
待他替崔十九掖好了被子,便聽奴仆來稟,荊山公主正在府外相候。
他立時將手中鮮血洗凈,用布條將傷口包裹好后,去了前廳。
清風徐徐吹動她的裙縵、披帛,陽光披落在她的身上,照得她的面目白皙清透,恰如方才踏云而來的神女。
她站在花團錦簇之間,令他心頭的陰霾忽然一閃而過,轉而在臉上漾出了春風拂波的笑容。
李汝螢轉身回眸,顧不上虛禮,開門見山道:“林少君,我知你一番好意,可我不能嫁你。”
林紹的笑容忽僵在了臉上:“為何?”
李汝螢道:“你我彼此并不熟識,連性情如何都不知悉,豈能因寥寥幾面便定了終身,日后若有齟齬,于你我都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