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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莫奚跟彭顯簡單說了學校公開課的事,又狀似不經意問道:“說起來,你媽媽很擅長打麻將嗎?”
彭縣一愣,覺得老師用擅長這個詞還是委婉了。
何止是擅長,那應該叫做瘋狂。
看來在找他之前,老師還給他媽打過電話,而他媽也不負眾望地戰斗在牌桌上。
以彭顯對他老媽的了解,老師打電話恐怕沒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能找過來純憑自己實力。
他撓下頭,到底還是給老媽留了幾分顏面:“也不能說擅長吧,就是單純愛打。不止我媽,其實我爸也是一樣的。他倆也算臭味……愛好相同了。”
他爸和他媽,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伴侶。
而這個靈魂,就是麻將桌上的雀魂。
彭顯家有個收租的房子,一個月能有小幾千的租金。他爸媽干脆不上班了,白天雙雙出去打麻將,下午或晚上心情好了出去做點零工,心情不好就回家躺著,或者在麻將館決戰到天亮。
一家人餓不死也吃不飽,如果有多余要用錢的地方,就問他姥姥或奶奶那邊要,比如彭顯的學費。
父母倆既然要打麻將,對孩子的看顧自然就少了。
兩家老人雖然能出錢,但都還有別的子孫要管,自然也不顧上這邊。能出錢已經是非常上心了。
在彭顯的記憶里,他從小學開始就是自己上下學。
每天他會有幾元零花錢,這筆錢將承包他的早午餐。
小孩都有些眷戀父母,不想一人孤零零回家里去,就背著書包,推開厚重遮光的門簾,趴在煙霧繚繞的麻將館沙發上寫作業。
肚子餓了,他爸媽就從跟前放籌碼的地方摸幾塊零錢給他,讓他自己去外面買點什么東西吃。
如果逢年過節收了壓歲錢,或是老人給他貼補了一點,父母就連那幾塊錢也不給了。
只皺著眉頭揮手驅趕他:“去去去,沒看我正忙著嗎?你奶之前不是給過你錢了,還問我要?餓了就自己買點飯吃!”
“作業寫完了沒?沒寫完就來我跟前亂晃,還不趕緊寫作業去!”
節省地花了很久,那些錢還是會有被花完的時候。那種時刻再問父母要錢也是十分難以啟齒的,因為他們必定會皺著眉頭嘟囔一句:“這么快就花完了?真是個敗家小子!”
再長大一點,彭顯放學不再往麻將館跑,每天自己上學回家,還學會了給自己做飯吃。
后面他愛上玩游戲,有時候家都不回,在網吧過夜,父母好像也不在意,不關心,甚至可能不知道。
說起來,人生中第一個將他從網吧帶出來的人,竟然是結識不過一天的新班主任,這事還真是玄妙。
回憶著過往,彭顯沒覺得多難受,他都有些習慣了。
他院子里還有小孩成天挨揍呢,他也只是沒人管而已,至少沒怎么挨過打。
況且,自己拿著錢出去吃飯也不錯,可以吃些自己愛吃的,當時還有不少小孩羨慕他。
回想這么多年里他覺得最委屈的時刻,好像只有一次。
當時他還小,不懂事,站在爸爸身旁看他打牌,忍不住念出了牌的花樣。
桌上,其他大人都笑起來,父親卻氣急了,叼著煙反手掄了他一巴掌,把他扇到了地上。
他腦袋嗡嗡的疼,眼睛也變得模模糊糊,坐在地上抬起頭,卻發現從頭到尾父親的眼睛都沒看過他,一點也沒離開過牌桌。
那天,父親最后贏了錢,打完牌之后,還給他買了個巧克力冰棍,又塞了十塊錢給他。
拿著獎勵,他仍是情緒低落。
后面他再試探著說起這事,父親就只說自己不記得了。好像渾然不記得打過他這事,又或者在他看來那壓根不算打。
再問幾次,父親就說是自己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可他記性明明很好的。
若是說起哪天輸過一把大牌,他絕對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隔幾年再提起時都能說清所有細節,還懊惱到直拍大腿……
“彭顯同學?”
班主任的聲音將彭顯拉回了現實。
“對不起,老師,我剛走神了。”
他說著,卻察覺到腦袋上傳來異樣的觸感。
抬頭一看,就見班主任的鴿子憐愛地拍了拍他,然后用兩片翅膀捂住他的腦袋。
鴿子的咯吱窩可真熱乎啊。
彭顯恍恍惚惚地想。
邵莫奚瞇眼笑了笑,沒再開口,兩人安靜地回到了學校。
這會兒第三節 課還沒下。
邵莫奚將彭顯送回教室,很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門,林主任不在,只有兩枚萎靡不振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