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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長史聞言猛地抬頭,但卻沒有鳳清以為的恐懼,而是直直對上她的目光,不急不緩的回話:“韋夫人所言,屬下確實不知,畢竟屬下只是個長史,雖說處理郡內的大小事務,可屬下也得聽太守的不是。況且,江夏并未設有僑郡,北地的移民我們也是有編戶均田的,至于這些蔭戶,焉知不是他們自己懶惰,不愿開荒,情愿去依附大族做蔭戶呢。韋夫人還是不要過早下結論,這隱匿人口、截留賦稅可是大罪,縱使你京兆韋氏也遮掩不得。”
鳳清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最后揮手讓他下去。
她無聲坐了很久,然后起身給長姐手書一封,關心城內的境況之余又旁敲側擊的詢問了些這些災民的情況,她想要從長姐這里獲取些線索。
而鳳聲在收到小妹的來信時,開始也緊張了一瞬,她不清楚小妹知道了多少,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后決定裝糊涂,只回了一封不痛不癢的信。寫完回信。
她一邊用手扇著待墨干,一邊心事重重的跟劉嬤嬤說道:“也不知道小妹是何想法,妹夫此次是巡察使,災情鬧得這么大,怕是瞞不住的。”
“四姑娘只怕也無能為力,那日晚間,四姑爺的態度我們也是看著的,只怕四姑娘婚后這日子也不好過。”劉嬤嬤幫鳳聲按著肩膀,語氣擔憂的回著話,突然,她手一停,“姑娘,要不我們給郎君去封信,看看郎君那邊怎么說。”
“父親?怕是來不及了,江夏到建康一個來回,至少得二十日,到時候只怕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四娘已經把江夏的災情報給叔父了,先看看叔父的態度吧。”
韋刺史的動作也很快,收到鳳清的信便立刻出發到了江夏,他現在是滿腦門的官司,大哥家兩個女兒都在江夏,要是出點意外,大哥估計能把他埋嘍。
刺史府的船并未在城外停留,徑直從水門進了城內,韋刺史一下船便看到已經候著的大侄女,緊蹙著眉,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阿元,怎么就你一人,冉冉呢?”韋刺史急急開口問道。
“叔父,冉冉在城外。”
“什么,在城外!”韋刺史聲音都高了不少,見周圍的人都看過來,又壓低聲音,“怎么去城外了,這要是出點意外,如何向你父親交代?”
鳳聲腹誹,還不是你們惹出來的爛攤子,面上只跟著焦急的應和,“我勸不住她啊,如今事情緊急,也沒別的辦法了,不若叔父去勸勸?”
韋刺史點頭,隨即出聲:“去城門。”一行人又急忙去了城門,一路上只見店鋪都關著,街市上人也不多,看著哪里還有以前的熱鬧繁華,韋刺史看著心里也不是滋味。
到了城門,韋刺史想了想沒出去,而是上了城樓,讓人將鳳清叫了進來。鳳清早就知道韋刺史到了,一直在等著見他,很快便過來了,鳳聲看到憔悴了不少的小妹,拉住她的手,不住地抹眼淚。
“冉冉,聽叔父的話,進城吧,這里交給其他人,你放心,叔父一定會挑個負責的人在這里。”韋刺史苦口婆心的勸說。
鳳清回握住長姐的手,深深的看了韋刺史一眼,“叔父還是先屏退左右吧,我有重要事情要說。”
鳳聲聞言不由得手指一緊,鳳清感覺到了,不動聲色的掃了長姐一眼,韋刺史見她面色鄭重,也正色起來,揮手讓左右都下去,“什么事,說吧?”
鳳清拿出名冊放在韋刺史面前,將她問龐長史的話又問了韋刺史一遍,“我希望叔父告訴我實情。”又看向鳳聲,“長姐想來也是知情的吧,不如一并來說說看。”說完,她拂開長姐的手,在韋刺史下首落座,等待他們的回答,一時間,城樓小間里寂靜無聲。
過了許久,韋刺史長嘆一聲,打破了沉默,就這么一陣,他的聲音蒼老了許多,“冉冉,這些事情本不是你們應該參與的,阿元也并不知道多少,你也別怪你姐姐。”
“叔父,我們都姓韋,有什么是我不能知曉的,現在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想著遮掩。”
“此事是剛南遷的時候,你父親就開始安排的,你也知道,如今就算不是亂世,也差不多了,手里有兵才能有生存的機會。荊州水路通達,距離中原也近,不少北地百姓南遷都選擇這里,我們只是打算通過蔭戶的方式培養一部分自己的人,這也都是為了保韋家長久的平安啊。”
“豢養私兵,這可是罪同謀逆!我還以為你們只是為了截留賦稅,沒想到你們竟然如此大膽,難怪一直瞞報災情,是因為蓋不住了吧。”
“我們也不是培養私兵,只是練了一些部曲而已,而且是荊州當地的豪族們養的,明面上與韋家毫無關系。”
“那經得住查嗎,叔父你當真糊涂啊,既然我們擔了這個名,就應該把這些人牢牢握在手中,如何還能讓其他人染指,如此也不至于到了如今這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