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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華也勸:“圈子就這么大,混不吝的多,雋言難免沾染些。”
宋老爺子冷哼,“那我怎么沒見廉明亂搞?”
阮文華意味深長,“都說三歲定八十嘛,廉明自小被母親帶著,自然性子什么都像母親一點。”
說起宋老夫人,宋老爺子臉上露出悵惘神情,他點點頭,“是了,葛燕的孩子怎么會差呢。他不是葛燕的孩子,自然……”
余光瞥見宋雋言坐在沙發上,神情冷淡,一種置身事外的漠然感,不由氣不打一處來。
“你給我站起來!”
宋雋言沉默起身。
宋老爺子年輕時有一米八,是那個年代頂頂的大高個。
但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紀,日漸佝僂,還是宋雋言太高。
此時和他面對站著,宋老爺子竟有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驚怖之感。
宋老爺子怔了一怔,方才罵道:“你怎不跟你哥好好學學!他成年參軍,學業也不曾落過,年年都是第一!后來參加工作,也一直刻苦,勤勞!”
接下來的數落,是家常便飯。
對外,宋雋言是宋二公子,是一家人。
阮文華再怎么瞧不上,都得擺一擺樣兒。
回了家,門一關,里子、面子,統統沒有。
宋雋言就只是個私生子。
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
阮文華見慣不怪。
何況,這本就是她故意挑起的事端。
她喜聞樂見得很。
宋滿卻越聽越揪心。
她第一次到老宅時,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站在窗邊,聽宋老爺子的辱罵,臉上落著破碎的太陽光,像是陳舊的事物,破碎、孤寂,時間淌過也寂靜無聲。
李姨趁此彎下身,同她小聲說:“離他遠點,一個賤貨生的小賤種!”
第24章 回憶,是一把刀
許是怕宋滿年紀小,聽不懂,李姨又提醒道:
“我跟儂港他是壞小孩哩,成天打架惹事,滿嘴臟話,家里大人都不喜歡他的哩。儂要是挨近了學到什么壞習慣,大人也討厭了儂,要把儂送回去,儂可是不要哭鼻子哦。”
宋滿太害怕被送回去。
孤兒院好,院長媽媽對她也好。
可孤兒院有那么多孩子,她性子弱,不愛說話,難免會受到一些欺負。
她不想回去,也渴望有個家。
所以在宋雋言同她打招呼時,她心一橫,硬生生地躲在了阮文華身后,那架勢,簡直把他當成了洪水猛獸。
阮文華因此夸她。
為了得到大人的肯定和夸贊,此后的每一天里,她都如法炮制,把宋雋言當做空氣。
可即便如此,她仍活得十分小心,生怕做錯一丁點事。
她在孤兒院聽被退回來的小伙伴說過,明明自己已經努力迎合他們的心意了,他們似乎也真接納了自己,可往往摔破一個碗,不經意的一個眼神,他們就會覺得‘這孩子秉性不太好’,把他們退了回來。
有血緣的尚且被扔棄,何況沒血緣的。
但彼時的宋滿不過四五歲的小孩。
有些事情能控制。
有些生理上的,她太小,不懂,也控制不住。
有天晚上,宋滿睡覺突然感覺身下一陣熱流。
驚醒過來的宋滿看著臟了床單,哭得要多絕望就有絕望。
就在她以為第二天早上被保姆阿姨發現,自己必會被送回去時,門被敲響了。
宋滿至今都記得那一幕。
她小心翼翼打開門。
十歲出頭的宋雋言站在燈下,頭發有點亂,似乎才睡醒。
他語氣不耐煩,“你哭什么?”
或許是當時的光太暖,將他的眉眼染出了幾分家常可親。
又或許,與他第一次相見時,她就已然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宋滿鬼使神差地告訴了他。
宋雋言一頓,那個瞬間,宋滿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是下一秒他聲音都軟和了下來,問:“我能進來嗎?”
宋滿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宋雋言進房后沒多說,利索地給她換下床單,拿進衛生間。
等宋滿意識過來,急匆匆跑進去,便看到宋雋言站在盥洗盆邊,就著那一塊污跡搓洗。
白熾燈下,他低著頭,露出白涼的頸骨,分明應當讓人似覺清霜一樣冷漠,可宋滿竟感到一種恍惚的溫情。
那個瞬間她本該羞赧,倒不知為何一徑站在那兒,定定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