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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賈府外面,賈母等人得了消息,早早地跪了一地,江知渺遠遠看著,夜色里老人一身錦繡袍子閃著微光,人卻是掩蓋不住的老邁了。
又有太監上前把人扶起來,他看見薛寶釵站在林黛玉旁邊,朝他微微一笑。
他下馬輕輕頷首,太監們便上前開路,賈家正門大開,國公府的牌匾高掛著,金頂轎輿直直地進了門,一行人在后面快步跟著,直到會芳院外頭,太監們散去,才有昭容等女官引著元春下轎。
江知渺低垂著眼,并不去看,只等著元春按照禮制更衣上輿,最后才進了行宮正殿。
賈家并未大修,雖也算是典雅精致處處是景,但十數年方得歸家,元春哪里還顧得上看這些,只坐在主座上竭力壓抑著情緒,等著傳賈政幾個覲見。
她在宮里是一等一的扎眼,眼下隨行的昭容幾個也不是自己的人,是以,處處按照禮制,半點情面也不講。
王夫人她們跪在下面,元春想說些什么,眼神一瞥到下首站著的女官,又只能強撐著笑著喊起。
明明是多年不見的骨肉至親,卻只能生疏地口稱娘娘,一舉一動間不敢逾禮。
江知渺暗暗嘆了口氣,視線落在王夫人通紅的眼眶上,雖然她算不得是什么什么好人,但眼下一幕也實在可憐。
“昭容大人,”他走到女官旁邊,聲音溫和,“論例,皇妃省親是要寫記表的,微臣年歲不足經驗欠佳,猶恐錯漏了些什么。”
“聽聞昭容大人行事老練穩當,還請昭容大人指點。”
為首的女官姓朱,單論品秩的話,朱昭容比江知渺還要低上一些,更何況不久前陛下主婚的盛況還歷歷在目,朱昭容看了眼女眷群里的薛寶釵,微微一笑,還是決定賣這個面子。
“大人抬愛了,”她笑意柔和,抬腳往偏殿去,“記表回宮時便要上呈,娘娘在正殿,咱們便去偏廳吧。”
“左不過半個時辰便能寫成。”
江知渺從善如流地跟上,兩位上司一走,剩下的幾個女官就都明白了意思,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安排起娘娘回宮的儀仗去了。
元春眼眶猛地一紅,心底感激不盡,趕忙從主座上起身,一下扎進王夫人的懷里哭喊,“娘——”
“我的兒啊!”王夫人也再也繃不住,淚如雨下,哭得近乎暈厥,一會又是摸摸女兒的手臂看看瘦沒瘦,一會又怕人受了好大的委屈。
賈母握著她的手,一時間也老淚縱橫。
“孫女得太子殿下舉薦,有幸承蒙天恩,本以為人生圓滿,不曾想還有見到祖母的一天,”元春淚眼婆娑,死死握著賈母的手,“今夜一別,不能在祖母面前盡孝,還望老祖宗保重自身啊!”
“娘娘,家里一切都好,只掛念著你在宮里。”賈母也心酸不盡,她就這么幾個孫女兒,三春姐妹都還能見著,只有這個大孫女,早早為了家里犧牲。
“我的兒,你在宮里吃得可好,用得可好?”王夫人摟著她,祖孫三代人哭成淚人。
元春進宮的時候,就是最大的迎春也還小,對這么個姐姐并無太多印象,可到底血脈相連,見著這一幕也難免嘆息。
她們都守禮地站在后頭,并不擾了這難得的相處時間,只探春看著長姐牢牢牽著王夫人的手,又聽她提起東宮,想到父親嫡母幾個的算計,一時間心底滋味愈發難言。
直到時辰差不多了,元春才擦去淚眼,由幾個丫鬟服侍著重新上了妝,回到主座上坐下時,又成了端方典雅的賢德妃。
朱昭容也從偏殿里回來,見王夫人幾個通紅的眼眶,心底就默默嘆了口氣,她也不多說什么,只看著鳳姐幾個上來啟道:“筵宴齊備,請貴妃游幸。”
元春才起身,命寶玉導引,共同游園。
江知渺這才好好地見著了這個低配版的大觀園,十數萬兩擱外頭,已經夠大半個縣的百姓吃上一年了,砸在賈家被上下剝削了一層后,卻也沒剩多少。
院子大體上修得精致,細看卻有些不足之處,原著里的那番恍若仙宮的場景不見了,元春反倒是悄悄地松了口氣。
一直到游盡的時候,元春才示意女官,命家中子弟女眷作詩。
這詩自然是要呈到圣上的,賈家人設了桌案,江知渺提筆,看著賈寶玉幾個撓頭細思。
陛下特許省親,落到臣子家里自然是天大的恩德,元春自是明白,但不好明言,故只是讓他們隨意題一匾一詩。
迎春、李紈幾個作好之后,都上呈到元春處看過,只是些簡單的詩詞,并未明白元春的深意。
薛寶釵倒是明白了,但她到底不算是賈家人,也不上趕著替他們找補,只隨便作了首交上去。
林黛玉寫完自己的,走到賈寶玉身邊欲看,她自從跟著劉庸在書院讀書,所學超脫往日,又接觸了些科場文章,自然明白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