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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病了,你去我箱子里找一個檀木匣子,里面有丸藥,給我取來就好。”
說起她的熱癥,是老毛病了,兄長薛蟠和薛夫人是個呆愣的,只以為是得了什么偏癥,才要那些花兒露兒的對癥下藥。
薛寶釵自個明白,冷香丸壓得其實是她心底的火。
只有靠著這藥,再壓著父親的叮囑和薛家滿門的榮耀,她才能夠逼著自己做一個端方典雅,最守禮不過的大家閨秀。
“侍讀既然有這么個老毛病,又來了宮里,怎么不求求公主殿下,請個太醫來瞧瞧呢?”
連翹服侍她用了藥,看著人眉眼間壓抑不住的疲態,有些擔憂。
“無功不受祿,”薛寶釵搖搖頭,若有所思,“公主貴體,連翹,你明兒幫我和公主告個假,別說我病了,就說是后日返家,有些東西要收拾,還請公主見諒。”
“多謝侍讀體諒。”連翹心生感激,見她實在熱得厲害,體貼地取了小扇慢慢扇著,轉眼看見窗外月上中天。
蕭娉月是個好說話的,輕易準了薛寶釵的假,想著她第一次休沐,還給她送了好些東西過來,讓她帶回家去。
薛寶釵一向不愛那些胭脂水粉花草擺件,倒沒什么好收拾的,領了賞之后就獨坐在屋子里,眉心擰著,若有所思。
等到晚間的時候,她見自己面色紅潤,不見昨夜的病容,才去見了蕭娉月。
一進屋子,九公主果然被氣得滿眼通紅,憤憤不平地坐在桌前。
想來八公主又說了些不中聽的話了。
“公主這是?”薛寶釵嘆了口氣,上前坐在她身側,指揮著屋里的宮女去端潔面的水來。
“蕭雅月她欺人太甚!”
九公主咬牙切齒地講,“今兒她對六姐姐出言不遜,我不過說了幾句,她就咒我日后也去西戎和親,最好還是嫁給西戎老狼王,和六姐姐當合德飛燕去!”
這話實在是惡毒,薛寶釵眉心一擰,見屋里沒外人,小心地湊到蕭娉月耳畔,“公主,說句大不敬的,有東宮在,六公主殿下八成不會去和親。”
“但西戎那邊和親念頭如此堅定,保不住還是要嫁一個過去的,”薛寶釵意有所指,“他們求娶的是嫡公主,您想想,真正的嫡公主不嫁過去,還有誰呢?”
蕭娉月眼睛噌地一亮,她是個聰明的,只不過是當局者迷而已,眼下被這么一點撥,自然就明白了。
太子自然不能接受胞妹去和親,西戎又不讓步,宗室女身份太低了些,還得是要真正的公主才行。
這么算下來,有誰比得上八公主更合適呢,畢竟……甄貴妃無子,依附于東宮一黨,一個依附于人的存在,反抗也不過是撼樹蚍蜉。
譬如賈元春與她,又譬如她與太子罷了。
而且,西戎那邊有女子干政的先例,若是蕭雅月真有本事,這份助力也不至于推向別人去,握著甄貴妃,不怕她不聽話。
“這么算來……我和十一妹妹反倒是安全了。”蕭娉月呢喃自語,她們都有年歲正好且參政了的兄長。
太子不敢賭他的這些便宜妹妹會不會在西戎做出一番成績來。
“這道理我看得明白,甄貴妃那邊未必看不清楚,真正到現在還沒明白的,怕是只有八公主一個人了。”
薛寶釵搖搖頭,手撫上蕭娉月手掌,“殿下何必和她計較,秋后螞蚱罷了。”
“嗯。”蕭娉月總算笑開,感激地攏攏她的手,“多虧有你開解我,不然真要鉆死胡同去了。”
“你明日休沐,東西可都收拾好了,薛夫人能教出你這么個女兒來,想來是個好的,我這有些東西勞你帶給夫人。”
蕭娉月眨眨眼睛,拉攏人的話語自然無比,“就當是感激夫人送女兒進宮為我分憂了!”
“臣替母親謝殿下賞。”薛寶釵笑得溫柔,盈盈拜下,而后告退出了屋。
接近十五,月色也格外動人,側廂房門前的榕樹葉片上都鍍上了一層銀。
窗欞大敞,薛寶釵合衣坐在案前,面無表情,半響提筆沾水,又急又快地寫了一句話。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
夏夜炎熱,水珠飛快消失,再無痕跡,等到連翹攏了門進來的時候,見到的依舊是溫柔笑著的薛侍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