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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家子弟不愛讀書,也不曾到外頭書院進學,和咱們是沒什么關系的。”
“是嗎?”江知渺笑笑,他長得俊秀,明明還是冬日,一雙桃花眼笑起來時,卻像是把滿山的桃花都笑開了,那學子一愣,等回過頭時,卻不見人影了。
“我還沒說完呢……”那學子滿心懊惱,轉頭四看也看不見他,只得看著道路盡頭的車馬嘆了口氣。
這薛家近來可出了件大事,他家當家人糊涂,讀書人還是不與之相交的好,免得染上一身騷。
另一頭,薛家主母薛夫人正疲累地靠在軟枕上,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要到雞鳴寺去給亡夫做場法事,以解愁思。
特別是今年內宮里要給公主郡主們選侍讀,薛家女孩子的名字也報上去了,正待年后參選。薛夫人到雞鳴寺,也有祈求佛祖保佑女兒中選的意思。
馬車忽地停下,薛夫人滿心疑惑,就見丫鬟金朵掀開了馬車,探頭進來喚,“夫人,有個少年郎攔轎呢。”
“什么?”薛夫人一愣,從掀開的簾子看去,果不其然,道路前頭站著個十來歲的少年郎。穿著身青色的錦袍,不是什么華貴的料子,但人長得實在是好,面如霜雪長眉入鬢,眼波流轉間活似流水桃花,連帶著那身衣服也風流起來。
“你是哪家的孩子?”看見這般俊俏的兒郎,薛夫人心情也一下舒暢起來,她是夫人,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倒無需忌諱那么多,朝那少年招招手示意
,“過來我瞧瞧。”
這一發話,小廝侍衛們齊刷刷地讓開,金朵親自上前去,擺上腳凳,引著人上來。
“晚輩揚州江家子,請夫人安。”
那少年近前來問好,禮數竟是出奇的妥帖,一點不錯,行完禮后他便側坐在小凳上,朝薛夫人笑。
薛夫人仔細盯著他的臉沉思,只覺得頗有些眼熟,腦中忽地閃過什么,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揚州,江家,江禹山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江知渺笑笑,見面前著貴夫人一臉驚詫的表情,便知道她知曉自己的身份了。
江家以武發家,隨太祖征戰天下,是親封的國公爺,世襲罔替,到了江父那,更是官拜太常寺卿,既有里子又有面子,貴不可言。
薛夫人心情復雜地看著面前的少年,若是不出意外,這小少爺當是京城子弟里第一流的人物。
偏偏六年前江家出了意外,被奪了爵位抄了家,江禹山更是橫死在了刑部大牢里,好端端的天之驕子,也一朝落了泥。
但薛夫人心情復雜的點并不止這,早些年薛家主還在的時候,與江禹山關系甚好,兩家更是定了親事,便是后來江家敗落了,親事也沒退。
江禹山膝下只有一子,和她家寶釵有婚約的,想來便是面前這位了。
“我記得你是叫知渺是吧,”一想到這,薛夫人神色軟了些,拉過江知渺的手細細打量,“你父親當年與家里老爺親如兄弟,你便叫我伯母就好。”
“伯母。”江知渺柔順地喚了聲,他長得風流,垂眼的時候卻顯出幾分可憐來,薛夫人心一軟,更是嘆氣,“你眼下是在揚州做什么?你母親呢,可還安好?”
“侄兒不才,長年在揚州老宅里讀書,眼下已得了舉人功名在身,此番是來金陵求學的,”江知渺耐心地解釋,“伯母放心,母親安好。”
一聽見是在讀書,薛夫人心底已經有了三分滿意,再一聽江知渺這般年紀就已經有了舉人功名,這滿意也成了九分。
這般歲數這般成績,說是句神童都不為過!
江知渺:“此來金陵,本該去伯母府上問安,奈何身份尷尬,未敢上門。前些日子寄住在客棧里,今日到文會來,見是伯母家的馬車,才貿然攔轎,還請伯母見諒。”
這身份尷尬,自然不是指江知渺是薛家未過門的姑爺一事。
江家敗落,又是牽扯到了東宮,眼下雖然陛下復立太子,也有傳言說江家是清白的。可到底天家不發話,名門世家們,大多都避著不敢接江家的拜帖。
江知渺也知曉世情,干脆少與昔日親友往來。就連介紹時,也只說揚州江家,不提父母來路。
因著早年一件事,他對薛家尊之敬之,若不是此番來金陵城里聽說了些流言,在洗干凈自身前,江知渺是不會登薛家的門的。
“說什么外道話呢,你既來了金陵,也該到伯母家坐坐,哪里需要寄住在客棧里了。”
薛夫人拍拍他的肩膀,“知渺今日可還有事,若是得閑,不如隨伯母回去,也給你薛伯父上柱香。”
一聽這話,江知渺心底便有些感動。
樹倒獼猴散,墻倒眾人推,江家初敗落的時候,他去尋求往日故交們求救,什么難聽話都聽過。
薛家沒有落井下石退婚,江知渺已是心懷感激,眼下還愿意邀他前去,可見薛夫人雖糊涂了些,到底心慈。
“家師催得緊,晚些便要回揚州去了,”江知渺垂下眼睛,起身跪在薛夫人前面,“侄兒不孝,還請伯母見諒。”
“哪里話,”薛夫人趕忙攙他起來,“讀書是正事,你伯父知道了,也沒有見怪的道理。”
她見江知渺衣衫不甚華貴,心底就有了底,一邊朝金朵一個眼神示意,一邊開口,“即如此,我便不留你。只是你眼下住在哪可得告知伯母,遠來一趟,伯母也好收拾些東西,托你帶回去給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