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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一起玩?”
林晉慈想了想,笑了,忽而收攏笑弧的表情又透露著一絲苦意。
“我現在也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什么就是不敢上去,可能我媽為了不讓我弟弟去玩,總嚇他,說那是一身臟的野孩子玩的,不聽話的野孩子,就會被父母丟掉。”
林晉慈說回小時候的那位朋友,說她性格開朗,在班里總是愛笑愛鬧,最喜歡湊到林晉慈面前說的話是“你怎么不開心啊”。
可能當時年紀小,情感識別比較遲鈍,林晉慈一直以為那是關心,就跟這個自認為同病相憐的朋友訴說苦惱。
那天就是在這里,她的朋友玩得滿頭大汗,聽林晉慈說一次次被父母像透明人一樣忽視的痛苦。
朋友聽后,沖林晉慈撇嘴搖頭地說,我媽說我趕上好時代,女孩子現在都能讀書,生在福中不知福,我看你才是我媽說的生在福中不知福,你住在這樣的小區,不缺吃穿,還要天天喪著臉,我要是你媽媽,我也不喜歡你,太不知足了吧?
“所以小時候,我有一陣子在想,如果我家里很窮,是不是我就能得到理解?而衣食無憂是不是就是沒資格再抱怨?”
“別這樣想。”傅易沛打斷她,“痛苦不能拿來比較,不能因為有人失去了胳膊就不允許割傷手指的人叫痛?!?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后來不和她做朋友了,也再沒來過這里?!?
此后,林晉慈也不再和別人說自己家里的事,認為人與人之間,痛苦不可言說,如不能同軌的火車,需要保持安全的距離,才不至毀滅。
包括和成寒湯寧,也幾乎沒有深談過,他們只粗略地知道她和父母關系不好。
林晉慈偏過頭,靜靜看著傅易沛。
傅易沛被她盯得莫名,笑著問,怎么了?
林晉慈也彎了一下唇角,說沒什么。
只是像一列在荒原行駛多年的火車,擁有了第一位乘客。
傅易沛轉頭看向那棟亮藍色的滑梯,看了一會兒,問林晉慈:“你要不要現在上去玩一下?”
林晉慈低低“啊”了一聲,愣得徹底。
傅易沛起身,朝她伸手做邀請:“真的,反正旁邊也沒有人看到,你也體會一下小時候看著別人玩的那種開心?!?
林晉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應這種幼稚提議的,或許是小時候的林晉慈回到她身體里,稀里糊涂把手交給了傅易沛。
于是她像肢體不協調一樣蹬上后面的樓梯,神游一般坐在滑梯高處,然后人生第一次身體失衡從彎曲的滑道里飛速滑落。
被傅易沛拉起來時,她才回神,想往旁邊躲他的手,但傅易沛一把將她拽近,還是繼續在她大衣的臀部位置拍了好幾下。
隨他手掌落下,人也在一下下簌簌發顫,林晉慈在這種奇怪的感覺里臉熱發窘,半晌沒有說話。
“好玩嗎?”他問她。
林晉慈想想:“還挺……有意思的,就是滑道有點短?!?
“這是給小朋友玩的,小朋友才多高,你已經是大朋友了,”傅易沛眼含笑意地看著她,“還玩嗎?”
林晉慈搖搖頭,做決定很快,又一次拉住傅易沛的手,說“走吧,不玩了”。
走出小區,去找車子,林晉慈對傅易沛說:“以后不帶你來這里了?!?
傅易沛個子比她高,腿也比她長,卻散漫地任由她牽著,聲音也同樣散漫:“好啊,都聽你的,你帶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車子往酒店開的路上,傅易沛沒再播放他爺爺的老歌單,兩人一路聊著天,也提到剛剛在林家林晉慈說起的一些舊事。
傅易沛說到高二某天,他在暴雨將至的路邊把林晉慈從車前拽到自己傘下,后來陪她去數碼城買了錄音筆,那一段時間林晉慈的狀態糟糕,是不是寄住在她姑媽家的原因。
林晉慈說是。
她也想起當年在暴雨天遇見傅易沛的場景,因他的意外出現,阻止了另一種意外發生的可能。
林晉慈有一個問題想要求證:“你那時候說班主任讓你多照顧我,你有一個秘密職務是生活委員,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我自己給自己安排的,你那時候上課睡、下課也睡,課間不埋頭睡覺也一直發呆,特別不對勁,我擔心你,但又沒辦法問你發生了什么,估計問了,你會覺得我冒昧,更加討厭我,只能默默跟著你,多留意一點?!?
林晉慈解釋:“不是已經說了,不是那種討厭你,我只是覺得跟你這種性格的人合不來,想離你遠一點,我——”
“停停?!?
傅易沛及時打住,蹙起眉宇,求饒似地請求,“別解釋了,真的,你每次解釋的話都不好聽。”
林晉慈稍咬住唇,自己也似乎察覺到了,試圖補救,想要對傅易沛說一些好聽的話。
但是一時想不到。
喜歡他這種話,好像已經講過多次,已經失去新意。
車子正路過某座熱鬧的商場,戶外的電子大屏上輪播著某個跨年音樂節的海報,林晉慈這才恍然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晚是跨年夜嗎?”
“嗯,明天元旦?!备狄着骈_著車說。
林晉慈聲音猶豫了些許,又問:“那你要回去陪你爺爺跨年嗎?”
“老頭哪有那么時髦還過洋節。”傅易沛脫口說著,猛然間,意識到什么,轉過頭去看林晉慈,“你是要我今晚留下來陪你嗎?”
林晉慈“嗯”了一聲,如同想吃飯、想喝水一樣,坦然地承認,并說:“傍晚到酒店,你沒有把你的行李拿下來,我以為你需要回家?!?
傅易沛反而不好意思了,到嘴邊的話都沒完全說下去:“你就定了一間房,我以為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