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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晉慈點了一下頭,說:“嗯。”
曾在成寒心中暗暗萌生的危機感,也如一碗魚湯面的熱氣,剛端上來,很快就散了。
他想,或許旁人眼中的傅易沛很好,但林晉慈就是不喜歡,林晉慈不放在心上的人,成寒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后來很久,成寒都沒有再見過傅易沛這個人,湯寧去外地集訓,耳邊也沒有人再提這個名字。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毫無交集是理所應當。
時間到了高二的第二學期,林晉慈不知道是不是課業加重,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林晉慈現在住在她姑媽家走讀,周末出來見面也沒有高一住校時那么方便了。
成寒也忙了起來,樂隊漸漸有了起色,參賽,拿獎,甚至開始接到一些小型商演。
初嘗甜頭之后就是撕破臉皮。
有崇北的經紀公司聯系成寒,說聽了成寒發在網上的原創歌曲,認為成寒有潛力,形象好,有才氣,離大紅大紫只缺一點包裝,餅畫得很大。
他們想簽成寒,但只簽成寒一個人。
成寒在電話里說要考慮,對方說理解,但消息不知道怎么傳出去了,樂隊里的人都知道了。
貝斯手跟成寒大打出手,拉不住架的另外兩人很清楚動手的原因,沒了成寒他們這個小破樂隊什么也不算,樹能成材是好事,可這棵成材樹一挪走,之前靠樹乘涼的人怎么辦呢?
“忘恩負義!”
四個字伴著重重一拳講出來。
成寒起初沒打算還手,他答應過一個人,以后不再打架,是對方瘋了一樣大放厥詞,話里扯上林晉慈,他才忽然沒了理智。
“我他媽早知道你是這種人!愛錢嘛,很正常,不然怎么會一直舔著林晉慈?上萬塊的吉他也舍得送你,她哪來這么多錢?不會在外面做那種事倒貼你吧?成寒,以后紅了,可別忘了人家!”
警車來的時候,地上有一灘血。
不是成寒的。
先前聯系過成寒的方總監出面善后了這件事,賠了一大筆錢。
成寒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林晉慈,他知道林晉慈肯定會生氣,覺得他沖動,她早勸過他不要再跟人打架了,他想聽她的話的,卻也不知道事情為什么變得這么糟糕。
明明一開始,他猶豫不決的原因是他現在不愿意離開宜都,不愿意離開林晉慈。
方總監在電話里循循善誘,說他應該去另一片更廣闊的天地里。
成寒也沒有很心動。
如果人是一只風箏,他只想跟林晉慈牽絆在一起,他們也一直是這樣,牽絆著一起長大的,他不想去什么更廣闊的天地里。
那時候他的夢想特別小,做自己的音樂,有可觀的收入,攢一筆做生意的錢,開個樂器行什么的,以后林晉慈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可命運就是這樣陰差陽錯。
最后,也是因為林晉慈,成寒下了決心去崇北簽經紀公司。
或者也可以說,是因為傅易沛。
半個多月的修養并沒有讓上次的事翻篇,那天成寒去南安高中找林晉慈,被人堵在巷子里,三個來者不善的社會刺頭,說收錢辦事,來斷他一只手。
成寒不敢纏斗,臉上破了一塊,踉蹌著從巷子里跑出來。
那三人原本窮追不舍,卻見成寒好像碰上熟人,一男一女。
其中的男生很快看清形勢,冷冷放話道:“是要打架嗎?我還有幾個朋友就在樓上打臺球,那一起吧。”說著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那三人這才算了,放完狠話,叫成寒之后等著,就跑了。
相比林晉慈,一身狼狽的成寒,更在意林晉慈身旁剛剛說話的人——很久沒有見到的傅易沛。
還是那么惹眼。
成寒本身就長相出眾,有顏值的同齡男生他也見過不少,沒有誰像傅易沛這樣,明明鋒芒內收,卻仍是光耀奪目的樣子,優越到不用再做多余的展示。
時至今日,成寒也不明白,那天林晉慈為什么會崩潰大哭。
她一貫情緒很淡,那天很不像她。
知道成寒跟人打架,她無不失望地對成寒說:“日子一直過成這樣,你不嫌煩嗎?你有幾條腿可以斷?”忽然,她偏過視線,示意身邊的傅易沛,對成寒說,“你知道他嗎?傅易沛,湯寧跟你說過的那個,我們班的數學課代表,他以后想當導演,我們學校現在的招生宣傳片,就是他拍的,人家特別厲害,因為不管他想做什么,他就會努力去做,一定會做好。”
“你呢?成寒。”
“你為什么總是要這樣,打架斗毆就是你的夢想,就是你想做的事嗎?為什么要把時間花在這些無意義的糟糕事情上啊!為什么!”
她連續喊了三聲“為什么”,眼里過滿的眼淚落下來,臉色發白,人仿佛在發抖,連呼吸都是一小口一小口抽搐著,聲音也隨之弱下來,充滿迷茫,好像已經不是在對成寒說話了:“我真的好煩,我不想這樣。”
成寒嚇壞了,林晉慈看起來像隨時要倒下,他想扶住林晉慈。
但有人動作比他更快。
傅易沛的眼里只有擔心,并沒有驚訝,好像知道什么隱情一樣,他輕聲問著:“林晉慈,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
話沒說完,傅易沛抓住林晉慈胳膊的手,被用力推開,林晉慈后退一些距離,聲音低而尖銳:“別碰我!”
“她讓你別碰她!”
成寒忍著腳痛站過去,想把林晉慈護在身后。但林晉慈也躲開了他,似乎不想要任何人靠近。
于是成寒變得跟傅易沛一樣,手足無措地看著林晉慈,說著對不起,發誓會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