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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小前臺瞪大眼,實在搞不懂此時此地的人物關系,剛上班也沒有處理經驗,于是迅速撤離去找領導匯報情況。
留下林晉慈一個人站在門口。
房間里,還有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一身淺色休閑服飾的年輕男人,與站立的表妹相對,坐在灰綠沙發上。
坐比站更容易暴露身材比例上的短板,但那雙被柞綢料子包裹的長腿,輕松交疊,寬綽而隨意地支在地毯上,毫無姿態上矮人一等的局促。
添幾臺攝影機器,大概會像老錢風的男模在拍家居雜志。
但顯然,門口不是合理的拍攝角度——林晉慈看不見對方的長相。
男人的肘部抵在沙發扶手上,修長的食指按著太陽穴,其余手指幾乎將大部分的五官都擋住了。
留給旁觀者的,只有隆起的眉骨,和一小截高挺的鼻梁。
可能是看到眼前的小姑娘目露驚愕,男人犯懶斜倚的腦袋才離開了手的支撐,也隨之轉頭看向門口。
看清他的第一秒,林晉慈的視線跳開了,松懈不下的余光卻仍能感覺自己正被一道距離不遠的目光鎖定。
隔著入門廊的距離,那人長久地側著臉,虛浮不辨地,朝她望來。
第2章
林晉慈掃向他那一眼,好像只是環顧室內時,因他也占據部分空間,一并掃過的。
他這個人,在她眼里,與沙發的顏色、地毯的花紋,似乎沒什么區別。
她一眼也沒有多看。
她仍保持兩手插進風衣口袋里的狀態,不仰不俯地筆直站立,踩著黑色長靴,好像不打算進來,只在看向剛剛叫她“姐姐”的人時,略微地蹙了一下眉心,語氣也不是很重:“你知不知道你媽媽很擔心你?”
那聲音,像放涼的水,有種毫不刻意的漠然底色。
傅易沛幾乎如夢初醒。
剛剛還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小姑娘,此時朝林晉慈走去,聲音惴惴的:“我媽媽也來了啊?”
“在樓下。”
林晉慈回答,視線越過表妹,移向后方,傅易沛已經起身,兩人倏然對上視線,像是都沒意料到對方此時會看來。
兩道未經處理的目光,突兀撞到一起,沒有火花,一致的沉默,如同兩座彼此遙望的山,歷經時光更迭,各自無聲地落著葉。
林晉慈先收回視線,眼睫過快地扇動一下,問表妹:“你的事處理好了嗎?”
表妹心虛地瞥了一眼傅易沛,原本無理也要掰三分的氣勢頹了下來,一面夾著嗓子說“不好意思啦,打擾了”,一面扯著林晉慈的衣袖試圖疾遁,低聲道:“不用處理了,哎呀,是誤會,算了算了!我們趕緊走,姐姐你怎么會來這啊,我媽是不是罵死我了?”
“你待會兒可以聽聽。”
林晉慈被表妹帶出房間,一側手臂也被表妹迅速拐上,另一側的手,在她自己的兜里微動。
指尖摩挲著印章手柄上的刻紋。
這是她下意識的習慣,有心事或者思考的時候,手指總要機械地摸些凹凸不平的東西,仿佛如此也能摸清自己心緒里的起伏。
圍繞著圓柱雕刻的紋路,首尾相合,一圈圈徒勞地繞,回到原地是一種必然,似乎什么也解不開。
身隨意動,林晉慈回了頭。
酒店的長廊深靜,傅易沛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房間里走了出來,站在門口。
廊窗外的世界,澄亮得像一聽橘子罐頭,濃郁的光,迤迤照進,落在他腳邊。
地毯亮部的圖案看著像金盞花。
多年前,林晉慈離開這片土地時,曾收到一束,橘燦燦的,那時候她對菊科植物還缺乏了解,后來去往花園之國,因負責花卉展覽中心的重建工作才偶然得知,金盞花在神話里有“離別之痛”和“迷戀”的意思。
表妹也跟著回頭,看見傅易沛就像老鼠見了貓,拐林晉慈胳膊的手立馬加重了力,步速猛增,“他還追出來看我們!姐姐快走快走!他現在肯定莫名其妙的,覺得我們是神經病!”
林晉慈輕聲疑惑:“不至于吧?”
表妹篤然:“肯定!你沒來之前他打電話給前臺差點叫酒店保安來趕我!哎呀!總之快走!”
林晉慈問表妹剛剛干了什么神經病的事。表妹抿嘴,一臉犯難的尷尬:“這個嘛……說來話長。”
在大廳踱步等候的小姨看到安然無恙的女兒,先是松了一口氣,之后所有焦心不安直接兌換成倍的怒氣,手舉得再高,一個寵壞女兒的媽媽也打不下去,但一頓痛罵少不了。
一路痛罵到上車。
“萬幸!今天有你姐姐在!媽媽急得都快瘋了,你爸爸本來就不同意你當什么演員,你要是有點什么事,那我也別活了,還好今天沒出什么事!不許再有下次了,聽到沒有!”
表妹嘟囔著解釋:“不會出事的!我進去,他都不讓我關門。”
聽她似有未遂的遺憾語氣,小姨立即聲量拔高:“關門?你想關門干嘛?”
“我要把握機會啊!娛樂圈漂亮的人那么多,我光漂亮也沒什么用啊。”
懸而不落的巴掌這回是真要打下來了,車還沒啟動,坐副駕駛的表妹哇哇大叫著往林晉慈身邊躲。
小姨狠狠拍了表妹胳膊兩下:“光漂亮是沒什么用!但你沒腦子能把你媽氣死!這本事大了去了!”
這樣的場景,從未在林晉慈和她的媽媽夏蓉之間出現過,她只安靜地、又有些新奇地旁觀著,等小姨被氣到胸口痛,拉林晉慈來說理,林晉慈才回到表妹說的第一句話,基于事實,很客觀地問:“那你現在把握到什么機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