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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日,幾人從船上下來,先去找了客棧投宿。船上再*如何,也沒岸上舒服,他們急匆匆走了這么久,是該好好歇一歇。
高大夫屬實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他先前是一家地主的放牛郎,那時正好是前朝末帝時候,朝里民間都亂成一鍋粥,地主一家雖然算是個豪紳,夜里被強盜摸上門將金銀珠寶搶了個精光,一家子仆人死了個干凈,只剩下地主婆和小姐上外祖家省親免去一劫。
見地主家遇上這等慘事,那外祖家也露出真面目,要讓地主婆再找人嫁了,那小姐年紀小正是吃飯的年紀,生不了孩子,就要賣出去換銀子。
是高大夫將小姐帶出來,后來兩人長大了結成夫妻,給一位江湖郎中養老,在亂世里練就一手好醫術。
資歷到這個份上的大夫,錢財什么的早就不愁了,甚至有世家愿意奉上無數金銀珠寶以求他老人家在家做個供奉,然而高大夫覺得,這醫術和其他技藝一樣,一日不練就手生,手生的代價就是人命,只愿意在民間行走。
如今他不愁吃穿,徒弟親舊無數,就愿意看一些疑難雜癥。
順著青石板過去,沿著方才那小孩說的路,幾人最后走到一棟小宅子門口。門口掛著一盞陳舊的燈籠,門上的春聯已經被雨水沖刷地掉色,春苔爬滿階梯,甚至讓合歡險些滑倒,慌亂扶住奚瓊寧的胳膊。
她有些尷尬地起身整理好,而奚瓊寧笑著搖頭,輕輕叩響大門。
不一會,一個年輕小童從門里探出頭,警惕道:“你們找誰?”
奚瓊寧道:“小友,我們是高老先生燕京的舊相識孟家人,煩勞稟報一聲?!?
合歡在他說孟家人時嘴角一翹。
小童半信半疑地縮回腦袋,院里傳來奶聲奶氣的一聲“爺爺”。
“咯吱...”老木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一個大叔走出來,眼睛在周圍人身上一掃,然后定定地看著合歡,頗有些欣慰道:“沒想到你長這么大了,當年你出生的時候,我和父親恰好在北疆,這一晃十七年過去了。”
他嘆息一聲,叫眾人跟著進院子。
院子布置的十分雅致,合歡看到許多中藥被當做花草養在院子里。院內有一個藤編躺椅,一個白發白須的老人躺在椅子上曬太陽,聽見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睛,分明已經年紀大了,眼睛卻亮得堪比少年人。
“這是...這是華裳丫頭的女兒吧?”
穿著短打的大叔哈哈一笑:“父親好眼力,我還沒介紹呢,您就認出來了!”
高大夫自得一笑:“老夫年紀大了,眼神還很準的。”
幾句話下來,合歡心中多了幾絲親近。那日從懸崖落下醒來后,腦海中出現許多記憶,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剛好寧州城離北疆必經之路不遠...這么看來,那竟然真的是她曾經的記憶!
“合歡丫頭,不在燕京城好好呆著做公主,怎么跑出來了,是不是那些人欺負你?”
幾人進到屋里,小童端上茶水,幾番寒暄后,高大夫忽然道。
這句話忽然讓合歡心中一空。
高大夫見多識廣,寧州是一個小城,繁華地長大的娘子輕易怎會來這里,即便這些年他們也有過幾次聯系,可一位公主實在沒必要親自到這里來,除非,她出了麻煩。
他確實不知道這丫頭出什么事,長寧公主成婚之事朝里不知為何,并沒有全國下發文書,再者,老百姓除去宋家那種驚天秘聞,實則對上邊人的日常生活并不感興趣。
“丫頭,你娘說是我師妹,實際上和我弟子差不離,你有什么事直接對老頭子講,他們欺負你,我就是上京去敲登聞鼓,也要討個說法,當年你娘將你托付給老頭子,這些年你又報喜不報憂,但這世上你還是有家人的?!?
有一種淡淡的委屈縈繞在合歡心頭,仿佛積壓在心底多年,多年來她以為這委屈已經被自己消化掉了,可誰知只是被自己刻意忽視掉了,他一直都存在的。
可這樣就落淚也太丟人了,孟合歡強行將眼淚瞪進眼眶里,簡單講述了一下自己記得的所有事。
高大夫一聽,就拉著她的手腕細細把脈。
“身體倒養的還行,但以前心情郁結,到底對身體不好。至于那離魂癥...老父也沒有什么法子,或許故地重游會好些,但忘掉這些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說罷,他眼睛移到奚瓊寧身上,細細打量這位俊俏的小公子:“這位便是你的夫婿?”
奚瓊寧連忙起身,恭敬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