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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嘗試在無法言說的愛欲之間尋找一個模糊的、危險的新平衡點。但它失敗了。后果是進入一個更加曖昧不清的階段。
海邊的雪夜如此明亮,天空是靛藍色的。
水澤怪物是大部分時間都不做夢的,它睡著了就是一片空虛的漆黑。但在這天晚上,它沉入了清晨廚房的幻境,還是那個同樣的場景,它低下頭貪婪而瘋狂地親吻她。它的食欲那樣旺盛,讓它想要吃掉她。把她的靈魂吞掉,用利齒碾磨她的肌膚,像餓極的野狗撕咬一塊鮮肉。
醒來的時候,窗外天空依舊深藍而明亮。
它仿佛從噩夢中驚醒,喘息著——那的確是噩夢。從前它不會帶著□□去看她飛揚的裙子。它始終用最純凈的目光注視著她裙角。因為那是它精心呵護的花。但是現在它覺得自己是窩邊草也要啃的畜生。它感覺到了對自己的憤怒。簡直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
它垂下了眸子,開始覺得當初應該先進化出來變性的能力,直接變成一個女人,就可以像是她小時候渴望的那樣把喉結按回去了。自我厭棄幾乎將它淹沒。
龐然大物縮在角落里。突然,它發現了不對勁。
它聽見了淺淺的呼吸聲,來自于自己房間的沙發上。
那一瞬間,它都快心臟驟停了。它幾乎要以為還在那個該死的夢境里。
然而她就蹲在角落的沙發里。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它幾乎立刻就想要把她拎起來、扔回到她的床上去。它深呼吸一口氣,控制住情緒和呼吸。
龐然大物蹲過去拍拍她:小牙,你怎么在這里?
她模模糊糊地醒過來,抱著膝蓋有點茫然地說:“大牙,我夢見死人了。”
從小在水鬼堆里長大的小狗是不怕水鬼的。但她卻是第一次近距離地看見死人。在救援隊的時候,她見到了飛出來的半截胳膊,還有血肉模糊的半邊身體。她回去之后就開始做噩夢,只是救援隊的日常太忙碌了,她沒有時間停下來告訴任何人。然而,到了安逸穩定的環境里,被炸飛的尸體就成了日日夜夜的噩夢。
她想要在姜澤的身邊睡覺,想要找自己的阿貝貝。它聽見了,翻涌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它覺得小牙吃了很多的苦,于是主動把額頭貼在了她的額頭上、把她圈在了懷里。像是小時候搖晃她的搖籃一樣拍撫著她。好了,好了,姜澤在,睡吧。
它想起要不要給孩子找個心理醫生什么的。
然而,剛剛說著害怕的死孩子亂動了起來。像是蛄蛹的毛毛蟲一樣。她問它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給她一個吻。
它將頭轉向窗外,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它的煎熬。
她還要亂動,它低下頭,輕輕按住了她。她就像是被千鈞的力量壓住,再也動彈不得。她明亮的眼睛被綠色的眸子鎖定住。眼神從鼻尖到嘴唇,她感覺到被它的氣息籠罩住,屏住了呼吸,明明體溫是很低的,她卻感覺到眼神里面的某種懸而未發的東西。強烈的侵略性撲面而來。她幾乎感覺到它要吻她了。
她動了動,明亮的眼神像是夜空里動人的星星。
最后,它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所有的暴烈和溫柔都藏在了深夜的黑暗里。
它把她揉進了懷里。
暴風雨一樣的渴望,狂烈的欲望,還有壓抑的侵略性,最后只變成了一句輕輕的:
睡吧。
她總是能夠在它眼中看到某種沉重的、她還不完全理解的東西。
在它很小的時候就是家里的大人了,要照顧姜小牙不能出去玩,要及時回家不能任性,小小年紀就養成了謹慎和多慮的習慣;就像是小時候明明很想要去沼澤里玩,但姜小牙剛剛學會走路沒多久,它只好耐著性子蹲在她的旁邊,從清晨守到黃昏。
那是屬于年長者的責任感和憂慮。
像是一床溫暖厚實而沉重的棉被。她被包裹在其中,沉沉睡去。
……
冬天要過去了,春季要到來了。姜小牙想要再次去報名今年的救援隊——這一次去的地方更加遠,時間更長。這是它始料未及的,因為她才因為去年救援隊的事做噩夢。可她說,克服噩夢最好的辦法就是直面噩夢。
在水澤怪物的人生未來的計劃里,不包括她一年年地離開。姜澤不想讓她去。它是個非常溺愛孩子的家長。而且,它知道她可能是太渴望長大、向它證明某種東西了。
可她才回家不到兩個月。它想她。
她在客廳睡著了。它安靜地看著她。那是怪物朦朧而含蓄的愛。它小心翼翼地給她扎了一個美麗漂亮的辮子。清晨她就要離開家,離開它。它想要挽留她,但小牙很認真地說:
姜澤,如果你還是把我當做你的孩子的話,就應該學會放手。
它只能慢慢地松開手,高大的身體僵硬著,看著她去收拾背包。
它感覺到了這場暴風雪從心里誕生,席卷了全身。
它聽見了她穿鞋子的聲音,她要走了。
在她不在的時間里,它其實特別特別想她。它想告訴她。小牙,姜澤好想你。
現在她又要走了,去離開姜澤更遠的地方了。
于是,外面的晴空萬里突然下起了暴雨。雨那樣大,她出去一分鐘就要淋濕,只能折返回來了。她抱怨著大雨,猜測是不是它的天氣系統又失靈了。
她來到了它的身邊。
她問它:是你下的雨么?
也許是這場雨太大了,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靜。好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一個站在茶幾前,一個陷在沙發的陰影里。
他們對視著,雨就越來越大。
她用眼神問它——
是你想用這場雨留下我么?
它應該否認的,和之前千萬次一樣。但雨幾乎變成了籠罩海邊的瀑布。
它坐在那里,感覺到了暴風雪在逐漸失控,有些注定被卷走的東西真的被卷走了。它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淪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