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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傻乎乎地轉過來,小狗眼都瞪圓了。
長頭發總是會中和一些氣質里尖銳的部分,那些濕漉漉的發絲垂落時,總會模糊掉少年青澀的下頜線,柔化眉宇間與生俱來的野性。然而短發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桀驁又冷淡的非人類的氣質,眼神像是森林的危險的大蛇。
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把姜小牙心中媽媽的形象劈成了兩半。
媽媽是春風,春雨。
少年是閃電,狂風。
從前她心里的媽媽是面目模糊但是怪可愛的龐然大物,總之和人類的距離很遠,她可以自然地把它當做媽媽;但現在似乎不太一樣了。風灌進少年的外套吹得嘩嘩響,額前的碎發也跟著拂動。
小狗看見了少年清晰分明的下頜線。在干凈的白襯衣的襯托下,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暈。少年盯著她,湊近了,似乎是想要看看她在想什么,她被看得好暈!
她被牽著走了一段路,感覺像是做夢一樣,只有手心熟悉的冰冷的溫度才讓她找回一點熟悉感。
媽。
媽,你打我兩下。
少年拍拍她的后腦勺,問她是不是早上洗頭腦子進水了,都說了多少次了,早上洗頭容易頭痛啦。
這個味兒就對了!
姜小牙回魂了。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看著少年的后腦勺。原來媽媽的腿那么長,姜小牙才到了它腰上面一點;它的肩膀有那么寬么?為什么可以坐得下姜小牙呢?她小時候就趴在少年的頭頂么?可是怎么看,都不像可以放下一個姜小牙的樣子。
她感覺有點陌生。
就像習慣了一種包裝的水果糖,突然換了新裝,連味道都變得陌生起來。
在一屋子的中年人里,少年顯得非常特殊。大概是的骨架子有點大。所以姜小牙的小課桌看上去有點小了。少年要微微蜷縮一點才能坐進去。它的眼神非常兇狠,一會兒目不轉睛地盯著班主任,豎瞳變成一條線,還到處環顧四周,看見誰偷偷打量它,就冷冷地瞪回去。那種毒蛇般的眼神讓整個家長會的氣氛都變得陰森恐怖了起來。
它很想拍死那些偷偷打量它的人類。那種目光讓它很不喜歡。但是不能讓姜小牙沒學上,只能忍住。
不過很快,水澤怪物的注意力就被姜小牙的水杯上的蝴蝶結給吸引了。
它坐直了,危險的豎瞳放大變圓。
開始專心地摳她的蝴蝶結。
不過,和如坐針氈的家長們不同,外面的小屁孩們的關心的地方就不一樣了。
“小牙,那是你的哥哥么?長得好帥喔!”
“對呀對呀,太帥了,有他的聯系方式么?”
姜小牙想要解釋那是她的媽媽。但怎么看那都是一個俊秀的少年,于是小狗沒有反駁。
嗯,是哥哥。
家長會結束后,第一次被媽媽牽著正大光明地走在放學的路上,小狗卻有點心不在焉的。她時不時就要偷偷瞟媽媽一眼。
晚上。和平常一樣,他們吃飯一起看電視。大腦袋和小腦袋疊在一起。沼澤里的天氣預報是很重要的。
出太陽的天氣是他們眼里的壞天氣。因為水澤怪物不能出門只能待在家里;而姜小牙也要立馬爬到監獄的樓頂上把衣服和被子給曬好,上樓下樓爬樓梯非常的累,還有書也要翻出來曬。所以出太陽的天氣,他們就會互相道“早上壞!”
下暴雨就是好天氣,因為可以穿著雨衣出去玩了!陰天也很不錯,森林里有蘑菇可以摘,阿花也可以帶出去吃草了。這個時候就可以說“早上好”了。
他們正聚精會神地電視。突然,姜小牙被短短的頭發扎了一下。哎呀地一聲,小腦袋轉過去,仰起頭,她第一次發現媽媽的綠眼睛像是迷人的湖泊。
大概是被盯的時間太長了,它問姜小牙在看什么?
小狗說:“看電視。”
媽媽的眼睛里,有電視機的倒影,上面說天氣晴轉大雨。
小狗的心情也怪怪的開始晴轉大雨。
哎呀,好不習慣。
從前媽媽雖然兇巴巴的,但神奇的有一種女性的特質,大概是因為它是沼澤里誕生的,像是大地一樣包容。可現在,短發下的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間的野性再也藏不住。它的長相鋒利,完全不會被認錯成女孩子;它的骨架很大,可以將她整個籠罩其中,甚至她還可以轉來轉去都有余地。
姜小牙可以在媽媽的懷里打地鋪了!
好像是媽媽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在它寬寬大大的懷抱里,被那只大大的蒼白的手圈著,聞著熟悉青草味道,本來應該很安心的。但腳趾卻忍不住蜷縮在了一起。心跳也咚咚咚像打鼓。
好陌生,好奇怪!
小狗實在是坐不住了,一溜煙地跑回了臥室里。
空氣濕度正常、氣壓穩定、昨天和今天都沒什么區別。
到底是哪里不習慣呢。
小狗想:可能是因為媽媽的頭發是她小時候的阿貝貝,沒有了頭發,她就失去了心愛的阿貝貝。
真的是這樣的么?
嗯嗯,騙人是小狗!
不過,那個短頭發的限定版媽媽很快就不見了。因為水澤怪物不習慣那種短短的頭發。就好像是身上沒有穿衣服一樣。簡直有傷風化。
于是水澤怪物的頭發開始像是泡發的海帶一樣,從短短的快速長長變回了那個潦草的模樣。不過大概是發現頭發太長會有點礙事。倒也沒有遮住全身了。總之姜小牙起床后,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媽媽。
她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氣。
媽媽那樣她還有點不習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