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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勇兵把報紙合上放在桌上,推著輪椅,指著旁邊的椅子示意她:“坐。”
許沐兩只手無意識的搓著,看著他,聲音訥訥:“吳叔叔,你好。”
吳勇兵給她倒了杯水,笑得和藹感慨:“難為你還愿意叫我一聲叔叔。”
許沐張了張嘴,不知該接什么話。
吳勇兵倒是毫不介意,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不住點頭,“像吶,真像。”
像誰?
許志明吶。
當年那個把他們一撥兄弟帶出來干工程大事,發家致富的大哥啊。
吳勇兵把眼睛摘下來,兩指掐著眉心,自心底發出一聲嘆息,似后悔,似釋然。
“當年你爸的墜樓,其實不是自殺。”
——
當年那項工程,其實是陸懷承的堂弟,景陽的副總——陸明賀,私下買通政/府機關人員,說服陸懷承花重金投下的標。
十幾年前的景陽并不如現在這么有名,雖然也算得上是個大公司,但在這一行業并不能算得上是頂尖的,這個項目因為和政府機關掛上了勾,噱頭很大。陸懷承當時不知內情,以為陸明賀是真心為了將公司做大,為了把公司的規模和名氣進一步擴大,把名聲打響,于是放心把項目交由陸明賀負責,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他案子上了。
許志明是當時很有名的建筑工程師,他手底下的那支工程隊一向以‘認真負責,高效率高能力’出名,陸明賀為了向大家彰顯公司對此次項目的認真重視和心血,于是花下重金請了他們來監工。
當時,媒體和公眾都對這件事很關注,施工時,經常有新聞媒體進行正面的報道,大肆宣揚,樓還沒蓋好,房子就差不多一售而空。景陽因此獲得了很大的利益,不僅是金錢上,還包括公司的品牌和名氣,景陽一躍成為當時市場的龍頭。
然而就在工程完成后不到半年的時間,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在半夜來襲,其中有一棟樓當晚坍塌,死傷慘重。
一時之間,傷亡者家屬,新聞媒體,甚至工商局和警察局的人都介入其中,向景陽和他們工程隊討要一個說法。
許志明他們覺得很奇怪,他們做工程隊十多年,蓋過的樓不計其數,至今從來沒有出現漏洞坍塌的事故。后來有人暗地去現場勘查,一比對當初的合同資料,才發現,現場樓棟建筑用的板磚和鋼筋這些原材料,都跟當初合同里給的不一樣,現場用的,都是沒有通過安全質檢的次品!
許志明氣沖沖地找上景陽的項目負責人陸明賀,結果對方拒不承認,還很義正言辭地把一切責任推卸到他們工程隊身上,說是他們從中貪污,偷工減料,景陽那邊對此一概不知情。
景陽那邊的聲明一出,加上當時的采購和一些內部工作人員都被陸明賀私下派人用錢給買通了,統一口徑把罪責都推到許志明他們身上,公眾的輿論風向一下到了邊,全都來聲討許志明了。
后來景陽那邊也在暗地派人來跟許志明協商,明里暗里示意他,陸副總承諾,只要他答應擔下這個責任,公司肯定會給予他的家人金錢上的厚待。在談話中,許志明無意得知,原來事情的真相是,景陽在拿到這個項目后,因為花了太多錢在賄/賂官員和地標投資上,資金一時周轉不過來,工程超出了實際預算,所以才吩咐采購在購買材料時動點心思。
沒做過的事情,許志明又怎么可能無白承擔?但他當時雖然很氣憤,但并沒有完全失去理智。他把那晚的談話,關于事情真相的那一段私下用手機錄了音,最后假意答應了對方的要求。待他們人走后,他立刻召集了工程隊的兄弟,把錄音放給他們聽,大家一致決定,由他出頭,把事情曝光,并將景陽告上法庭。
可不知消息從哪走漏了風聲,被景陽那邊的人知道了,當晚,陸明賀便帶著人親自找上了許志明。
吳勇兵永遠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他跟許志明本來約好晚上八點見面,就曝光真相一事再做進一步的仔細商議,結果他那晚因為有事耽擱,晚到了半小時。
他到的時候,陸明賀那波人正在跟許志明爭執,逼他把錄音交出來,爭著爭著,許志明就被他們拖上了天臺。吳勇兵趕緊在暗地跟了上去,他當時氣吶,可是又膽小,不敢出面,只好一直躲著觀察,想起許志明錄音那茬,趕緊也把手機拿了出來,開啟了錄像模式,結果,就正好錄到了陸明賀不小心失手把許志明從天臺推下樓。
慌亂之中,陸明賀最先鎮定下來,吩咐手底下的人把現場制造成他畏罪跳樓自殺的場景。
吳勇兵還聽到陸明賀說,這件事一定不能讓陸懷承知道,而且還要把工程隊的人都找一遍,要是誰還敢提曝光的事,下場,就跟冥頑不靈的許志明一樣。
許志明一死,幾乎就相當于側面向大家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工程隊的兄弟們個個心慌膽顫,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個,趕緊收拾東西帶著家人跑路了。
而當時手握錄音和錄像的吳勇兵也一樣,害怕家人被連累,在生命和兄弟情義之間,毅然選擇了前者。
“當年的事,是我太懦弱,沒能在第一時間站出來證明你父親的清白,這些年我心里一直很愧疚,也很后悔。你父親一直對我們都很好,很重義氣,可我們卻——”吳勇兵痛苦嘆氣,臉上全是對往事的懺悔和深深的疲憊,“老何找到我,告訴我說許哥的女兒在找證據,想幫許哥翻案,我就知道,天道好輪回,真正做錯事的人,報應終究要來。
孩子,你很勇敢,你的性格跟你父親完全一模一樣,我真的很敬佩你,還有你父親。”
吳勇兵把當年許志明交給他的那段錄音,和他自己錄下的,許志明被推下樓的錄像推到許沐面前,臉上一片釋然。
他說:“這兩樣東西你拿回去吧,如果有需要我出庭作證的時候,趁早給我打電話,我一定去。過了這么多年,如果現在我還能幫得上忙,等到了那邊,我也能有臉面對你父親了。”
許沐木然地坐在那兒,看著桌上的東西,一動不動,臉上是死寂般的平靜和麻木,心里卻如海浪般洶涌翻滾。
很久很久,她才終于回神,眨了眨干澀發疼的眼睛,看著吳勇兵,問:“所以,當年真正害我爸的兇手,是陸明賀,而不是陸懷承?”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后天更。
中午,老時間。
第55章
許沐木然地坐在那兒,看著桌上的東西, 一動不動, 臉上是死寂般的平靜和麻木,心里卻如海浪般洶涌翻滾。
很久很久, 她才終于回神, 眨了眨干澀發疼的眼睛,看著吳勇兵,問:“所以,當年真正害我爸的兇手, 是陸明賀,而不是陸懷承?”
“對。”吳勇兵點頭:“當年我們都以為, 項目是陸懷承拿下來的,理所應當是他在背后操控著這一切。但是直到你父親死的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原來當初所有的事情,都是陸明賀的決定。他想通過那個項目拿到景陽更多的股份,事故發生之后, 為了保住他自己的利益, 就把所有的罪責全都推到了你父親的身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早已有了報應,在事故發生的第二年, 陸明賀就出了重大車禍, 雙腿殘廢,一直住在療養院,沒能再插手景陽的內部事務。
像是一塊壓在心上的大石終于被挪開,心底長久的疑惑和擔憂都在這一刻得到解答, 緊繃著的神經倏地松懈,許沐虛脫地捂著臉,幾乎都要落淚了。
夠了,真的足夠了。
許沐把東西拿在手里,起身,對著吳勇兵鞠了個躬:“謝謝您。”
到了門口,她突然轉身,虛晃地看著他,喃喃道:“我能再問您一個問題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