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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還沒放下來,大拇指的準頭指向趙逐川,紀頌對俞朗繼續說,“他要演。”
“那不就是處女作?我來我來,”俞朗小聲,“我當場記都行。”
趙逐川面無表情,眼神落在俞朗身上,略微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把兩人拉拽到一邊,俞朗摩拳擦掌,試著和趙逐川搭話:“什么片兒啊?”
趙逐川捏了捏鼻梁,說:“我還不清楚。”
“還不清楚你就敢接?”俞朗感嘆,想和趙逐川更套近乎,又察覺自己這句話反問得冒昧了,趕緊側身摟住紀頌的脖子,開玩笑似地勒住人,顯得關系好,咬牙道:“紀頌你唬我呢!你倆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吧,他都不知道你要拍什么就答應被你糟踐……”
我倆穿,我倆穿……
紀頌腹誹,我倆不穿褲子!
“我唬你什么了!”
俞朗:“剛開學的時候……你說關系一般啊!”
“我說一般了么?”紀頌心虛地看腳尖,“我的原話明明是,就那樣!”
俞朗回嗆:“有區別?”
紀頌又心虛地看趙逐川的腳尖,哽了下,“也有可能我說的是關系不一般,你記岔了。”
盡管室內環境音嘈雜,俞朗嗓音壓得很低,趙逐川還是聽見了。
趙逐川低聲:“紀頌。”
紀頌推開俞朗的動作明顯一滯,忽然猛地加大力道,推得俞朗一趔趄,趙逐川去扶了一把。
“靠。腰推閃了你得賠我錢,”俞朗扶著后腰,卷起來的劇本一下下地打在大腿外側,“晚上回宿舍收拾你。”
生沒生氣不知道,俞朗只笑紀頌勁兒大,拐了拐胳膊,指指紀頌,齜牙咧嘴地到旁邊繼續干活兒了。
趙逐川摸出手機看時間:“還有多久下?”
紀頌比劃:“十來分鐘。”
“嗯,”趙逐川在角落找了個空地坐下,“我等你練完。”
左邊是窗簾布,右邊是全身落地鏡……趙逐川每次打理頭發都不愛大面積上發蠟,嫌不舒服,后腦勺總支棱起一兩根不聽話的,看著就倔,坐在那里像在候場,和從前沒什么兩樣。
紀頌還以為他就是來送個水宣誓主權的,沒料到他坐下不走了,“你等會兒不回組里?”
“請了半小時假,今晚不用再去了。”
“啊?”
“你經常來我們班找孟檀,”趙逐川沒看紀頌,鞋尖抵在紀頌軟底鞋的腳尖處,硬的頂著軟的,語速很慢,“我們班都有男同學找孟檀要你聯系方式了。”
紀頌條件反射:“誰?”
“……”趙逐川緘口不言,抬眼望過來。
好一會兒才說,“是誰重要嗎?”
“那沒辦法,我們兩個班合作多,難免的嘛。”紀頌捋起一邊袖口,情緒此消彼長,來勁兒了,“那你們班上次排《野花谷》,你和那個女一……”
“正劇,”趙逐川說,“最親密就公主抱、牽個手。”
哦,那倒也正常。
俗話說干一行愛一行,紀頌原以為自己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去理解趙逐川作為演員身份所要面臨的妥協和敬業精神,有時候還想,心態要像在大潤發殺了十幾年魚那樣冷酷無情,沒有波瀾才好……但那樣還有愛嗎?人性和理性到底如何劃分界限呢。
這是個很漫長的,需要閱歷和信任去填充的課題。
對于現在才19歲的紀頌來講,還太陌生了。
趙逐川在成長,他也需要跟上。
一陣風起,敞開透氣的窗戶鉆進透骨的冷風,墨綠色窗簾被吹起蹁躚一角。
生活不是慢鏡頭,他們做不到像電影里那樣趁現在親親對方,消消彼此的火氣,紀頌只能伸手捏捏趙逐川耳垂的小耳釘。
他有點熱了,抖了抖肩膀,原先貼在背心里的暖寶寶終于失了黏性,“啪嗒”一聲掉在木地板上。
哪怕在一起快一年了,紀頌也瞬間紅了臉,覺得在趙逐川面前出了糗,趕緊蹲下來要撿,趙逐川卻看了那暖寶寶好一會兒,低聲說:“我去年買的?”
“對啊,”紀頌蹲下,起身,裝作無意,話語擦過趙逐川耳廓,“你花600塊錢買了200片,我還說要用到大二的。”
這一年冬天,他們剛上大一。
那晚,主城區下了稀稀拉拉的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