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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韶嘴角一扯,只盯著牧謹之看,像在審視那點殘毒的蛛絲馬跡。
牧謹之耐心的等他發話,除了比平時臉色虛弱三分,沒有太大的差別。
“你為本尊擋針,本尊豈有不管之理。”仇韶雙手擱在劍身上,淡聲道:“不過,下次遇到這種事,就沒必要逞強了。”
仇韶發現那種細微的差別在哪了。
牧謹之的客氣,就是最大的問題。
仇韶本是對旁人情緒極不敏感的人,別人的態度對他而言不是一件值得掛心的事,不過這些日子與牧謹之日夜對著,他對牧謹之的一些習慣心里漸漸有了底。
牧謹之口中的玩笑,只對特定的人開。
仇韶深望向床上的人:“這把劍,你曾說過是你心上人贈與你的,你可記得。”
本來仇韶是想找個機會把這礙眼的劍毀尸滅跡的。
但如今情勢有變,兩權相害取其輕,把牧謹之拉回正途才是當務之急,比起才貌俱佳人中龍鳳的好友,牧謹之那位不知面貌底細的心上人正好可以拿來過過橋,反正過了再拆,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自己的心機日漸深沉,江湖果然是個大染缸。
“現在物歸原主,你也莫忘初心。”仇韶悵惘地想著,把劍推過去,虛與委蛇,“藥性只是暫時的,不要等你清醒過來時再懊悔,你要謹記,做男人太負心是沒有好下場的。”
仇韶見牧謹之視線直勾勾停在劍上,專注之下,又有層他不懂的復雜。
兩人目光碰到一起,牧謹之沒避:“那尊主覺得屬下會負誰的心?”
“你的心上人本尊如何知道。”仇韶口氣糟糕,覺得這滿屋的藥味都令人作嘔,片刻也不能再呆:“我白教容不下寡情薄意見異思遷的人,該如何,你自己看著辦。”
“尊主一向不管教中弟子私事。”牧謹之緩緩道,“幾位堂主都有納小妾,也從未見尊主管過,容不下見異思遷這句,屬下著實難以理解。”
仇韶哽了片刻,坐直了身體,心想那些人與你怎有可比之處。
自己的苦心不被了解,仇韶只好再次強調:“吳護法的事,對本尊而言都不是私事,你不要癡心妄想,早點清醒才是正途。”
牧謹之哦了聲,眸光晦暗難辨:“尊主對吳護法向來重視,屬下明白。”
“你明白就好,若再有騷擾的動作,本尊絕不姑息,定會嚴懲。”
仇韶對自己恐嚇的效果頗為滿意。
以前長老教導過,做上位者要懂得軟硬兼施,該硬的地方得硬,該軟的時候要軟,恩威并施才是正途。
所以臨走前,仇韶從袖里摸出一小截桂枝,隨手扔在榻邊,速度快得像揣著一塊燙手山芋,傲兀道:“收著吧,本尊見屋外桂花開得好,給你去去屋里的病味兒。”
不過一瞬,屋里就沒了人影。
牧謹之怔愣了,只見碧綠的葉上,一簇一簇的花擁在一起,彷如星碎在懷,顯然是摘的人極小心的護著,才沒讓花葉散落。
他低頭一嗅,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第62章
翌日清早。
冷清好多天的花街又熱鬧起來,天還沒亮透徹,接連不斷的馬蹄聲嗒嗒地踏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三五成群的教徒披著晨曦的余光進進出出,將收拾好的行囊捆在馬背上。
仇韶過來送行,兩人并肩從門口拾階而下。
“帶這點人夠么?”仇韶看門口還守著教徒,便說:“我在這用不了那么多人守著,你且全帶過去好了。”
仇韶這是有點沒話找話,吳凌做事比他穩重細心得多,人家說帶二十,就肯定有只帶二十的底氣與原因。
果然,吳凌淡淡笑了下,說:“夠了,宣城那邊還有分堂支點,實在不行路上我再借人手,何況,你們這邊還得看押相思堂的弟子,在武林盟接手前不多留點人手不行。”
仇韶:“……好。”
白教為弟子配置的行頭一貫華麗,好友今日一身箭袖翻領的騎服,高統靴裹著筆直的小腿,暗金銀紋的束腰一側斜掛佩劍,仇韶暗自觀察,見吳凌神色冷淡肅正,并不像還記著那晚事的樣子。
兩人走近馬隊,一名教徒立刻牽著匹馬過來,那馬全身沒有一根雜毛,神俊非常,吳凌順了順愛馬的鬢毛,一邊道:“畢門主主動請纓要幫谷大夫薛大夫治尸童,既然要用人,你就不要總是嚇唬他。”
仇韶一聽來氣:“是么,他倒會來事,不過誰曉得會不會弄巧成拙,又鬧出幺蛾子。”
吳凌卻不那么認為:“你不能因為人家一次的小失誤,就杜絕掉其他可能,何況,如果你不相信他有能力,何必連夜去把他找來?”
仇韶皺了皺眉:“……你倒大度。”
吳凌似真不在意:“被狗咬了,莫非還要記一輩子不成?”
是這個理,不過這個比喻仇韶怎么聽怎么不痛快,忍不住多護了句:“牧謹之怎能算狗,他這人多少還是有些優點的。”
馬痛得嘶鳴了聲,吳凌松開手,安撫著馬,表情冷淡:“哦?比如說?”
狗有很多好處,首當其沖的就是忠誠。
話到口邊,仇韶一下啞住了,因為這時他才發現吳凌那只握著馬鞭的左手,從手背到手腕一側幾乎全是一片青腫。
那是昨天他阻止吳凌時掌風不小心刮到的。
仇韶握住吳凌手腕,深呼了一口氣——
吳凌皮膚偏白,加上在水里泡久了,皮膚薄得透白,于是那片青腫就格外的刺眼,仇韶沉默片刻,很輕地說:“阿凌,對不起。”<script>chapter1();</script>